下午四点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柔和绚丽,为我镀上一层淡金的薄纱,因为有了它的陪伴,回家的归途变得温暖期待。

几分钟前,我刚告别值守的创作基地,空空的小木屋里,安静得只有风掀动书页的声音。我捧着最新的文学期刊,依靠在竹椅上,贴着临湖的屋门,任由秋风随意翻动页码,秋阳落花。似看非看,我的心早已停留在远处的湖面。在隐约的倒影里,我仿佛送走一个时代,一个属于梦想的小时代,时代里的人搭起了这间屋子,又一个个离开这里,有的带着遗憾,有的带着不舍,有的带着憧憬。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又是我陌生的人。在屋子里与他们相遇的时候,我总是带着恭敬的笑容,说着谦卑的语言。我从未想过与他们要有过多的交集,我贫瘠的语言令我像花瓣一样低进尘埃。

仰望让我回归清澈。我成了那个时代里最后一个离开屋子的人。我走的那天下午,一只蜻蜓停留在门柱上的,碧绿的翅膀,漆黑的眼睛,因为它的出现空气不再僵硬。那天与现在一样,是一个金秋的下午,屋外的湖面平静如镜,我和几位文友为屋子做完最后的保洁工作,也取出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其中,屋子的名牌被交到我的手中。一块沉甸甸的铝制标牌,我双手捧着它一路来到停在路边的拉货车前。望着堆满书籍、日常用品的平板车,我感觉自己是个难民,对前途一片茫然,我在逃避什么?不得而知。

在离开屋子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没有在来过这个地方,听说它变成了一个街道的青少年工作室。接下来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疫情打乱了生活的节奏,往往计划跟不上变化。身边常常有朋友失业,为新的谋生方式忙碌不已。我依然穿着藏青色的制服白天行走在上班路上,晚上在田字格里码字,可是我的笔尖越来越涩,正当我为之哭泣的时候,这个屋子回来了,回到我的视线中。我恢复了原来的身份,继续为它开始每周值守。

今天,我带着刻意的遗忘,微喜、微晃、微微苏醒,与它久别重逢。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可是我并没有比两年前更优秀。没有进步就是退步,我为自己的退步倍感沮丧。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文学杂志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它比我预计的时间提前了。

“一切都会过去”。碧波悠悠,秋色赓续。在两个小时的值守时间里,没有一个访客出现,只有我与湖水两两相望。荷花已枯,剩下脆弱的叶脉在风中摇曳。宛如残败的美人,穿着廉价的褐衣,风骨依旧。

屋子却上新了。里面满墙钉了白色的塑料板,灯被换成了时尚的吸顶灯。我似乎闻见一股淡淡的书香,顺着卷入的秋风在屋中轻抚我的脸颊。一些记忆被放下,我告诉自己该去买几本新书了,可似乎想不起书店的方位。

于是,走出小木屋后我选择了归家的方向。一个小时的步程不算短,但可以沿着镇内的运河一路前行。作家林清玄说过,住在花树繁华、植物青翠的地方是有福报。想到这,我的眉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四季多情,时光向暖。

一个转身来到河岸公园时,火红的夕阳顷刻霸占了我的视线,河面晃动起来,夕阳连接着倒影烈焰般燃烧蔓延,磅礴的画面令我大大后退了一步,我情不自禁用手指挡住了眼睛。自然的力量咄咄逼人,无法抗拒。

明媚的秋天、温和的秋天也可以成为一种掠夺。掠夺宁静、掠夺逃避、掠夺放弃。这是属于夕阳的特权,漫天金光,蕴集一天的能量尽情释放,铸就辉煌。

我慢慢挪开挡在眼前的指尖,迎接白日落幕的壮观。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我跟随大地一起向夕阳致敬。路的尽头是家,家的尽头是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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