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北平原广袤的土地上,隆起了燕山山脉。而东西横亘的万里长城,如巨龙在山巅笔走龙蛇。从古至今,长城内外发生了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又有多少生命的传奇在长城沿线续写。长城作为元素和符号,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和血脉,继而成为大书特书的文化现象,为中外史学界所瞩目。儿时关于长城的传说记忆犹新,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八百里,其烈度和隐喻可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部经典戏剧,既是人伦悲剧的极致,亦是想象力的天花板。遗憾的是,这样的故事一直在民间口口相传,虽偶有影视涉猎,却没能走进大戏剧家的视野。未能像莎士比亚作品中众多人物一样,成为世界艺术人物长廊的组成部分,在全球范围内广为传播。

长城著名的关口有十二座,分别是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紫荆关、雁门关、玉门关、娘子关、平型关、偏头关、倒马关、黄崖关、阳关。其中黄崖关坐落在天津蓟州辖区内,是唯一一座水关。现在关城之外的泃河,还有水在河床内流动。那水清澈绵延,令人生出无限遐想。夏季山水肆意,蔚为壮观。因为地理位置和行政区划的原因,这段长城相对较短,东起河北省遵化市钻天峰,西连北京市平谷区将军关,总长42公里。自东向西依次划分为赤霞峪、古强峪、船仓峪、青山岭、车道峪、黄崖关、前干涧七段。在万里长城的框架内,有些不起眼,但这里长城体系完整,关城、空心敌台、烟灶、火池、登城便道、拦马圈等一应俱全,可谓功能设施完备,而且保存完好。即便是在明洪武时期,也有建关城寨堡、包砖加固的举措,逐步建成完整坚固的军事防御体系,从侦察预警到增援策应,强化到每一个重要的防守节点。这里也是蓟镇长城的一部分,属马兰路,统辖一关六寨。横向分段,纵向分层,以黄崖关口为中心,以沿线七座寨堡为纽带,形成固若金汤的边地要塞。关城东侧山崖岩石多为黄褐色,在晚阳夕照中,金光灿灿,黄崖关也因此而得名。

长城沿线一座凤凰楼、一座寡妇楼,让人没齿难忘。记得许多年前第一次来黄崖关,便对两座敌楼难以释怀。凤凰楼不难理解,寡妇楼所谓何来?楼高十三米,楼基与城墙持平。有四个大砖柱,将楼隔成四个拱形大厅。四面设有箭窗,西北角筑有砖梯,登砖梯可到顶层。室内可休息,室外可瞭望。史料典籍和民间传说中,都没能对寡妇楼作出相应解释,但高山之巅的这座恢弘建筑,被人叫了几个世纪,与寡妇有关,那是一定的。明明知道孟姜女的故事子虚乌有,还是心有戚戚焉。狼烟烽火的岁月,信息阻隔,想必千里寻夫的不在少数。那么这样一座敌楼,是为来此寻夫的寡妇所命名,还是寡妇们与镇守在这里的将士共同建造,时过境迁,当然追溯已显得无关紧要,但孟姜女以及背景,属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应该所言不差。

提起蓟镇长城,就不能不提戚继光。戚继光是明朝后期抗倭名将,当时与辽东的李成粱并称“南戚北李”,享誉大江南北。1567年,他来到北方,镇守蓟镇。“总理兼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督师十二路军戍事”。这也是他权力的巅峰。“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宴然”。

那时的北方边患问题依然严峻,匈奴等游牧民族对富庶的中原地区虎视眈眈。已然战功卓著的戚继光来到边塞,看到的是军纪涣散的守军以及支离破碎的防御工事,戚继光决定从整顿军纪入手。据史料记载,那日天降大雨,戚继光把三千戚家军悉数拉出,当着长城守军的面进行操练。他冒雨站在点将台上,三千戚家军军纪严明,在滂沱大雨中规整肃立,极大地震慑了长城守军。戚家军的军威也威慑和影响到了游牧民族,所以,“数十年得无边事”。

十多年前,义乌电视台曾做过一档“寻访戚家军”栏目,辗转找到了蓟州电影院职工王洪志。王洪志小的时候就听爷爷说,他们的姓氏不是本地王,祖籍是遥远的义乌,可当时家里人都不知道义乌在哪里。但义乌出了一本书,在王姓家族的谱系中,有王洪志的祖辈跟随戚家军从戎戍边的记述,于是多年以后,才有电视台来寻访这一幕。1986年,在“爱我中华,修我长城”的倡导下,有关部门对黄崖关进行了修复,提调公署是城内建筑的主要部分,僻为黄崖关长城博物馆。在展出的文物中,有刀、枪、矛、箭各种冷兵器,也有铁炮、石炮、瓷蒺藜等火器,还有反应戍卒生活的杯、碗、油灯、顶针、象棋等文物,让人疑心王洪志的祖上曾经使用过。其中最珍贵的是戚继光生前用过的战刀,刻有“万历十年,登州戚氏”字样。他祖籍山东登州,即今天的蓬莱市。万历十年是戚继光镇守蓟镇的最后一年,他离去时,蓟州百姓倾城而出,洒泪送行。这一段人间佳话,代代相传。

历史倏忽过去了几百年。正所谓“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清代张英的这首名为《家书》的诗,原为家人与邻居争夺墙基所写。前边两句为:“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一时成为佳话。可此墙非彼墙,用此墙喻彼墙,也让人不胜唏嘘。在封建王朝的历史中,墙是一种沉重的存在,意味着战争、杀戮、掠夺、隔绝、民不聊生。长城重在防御,修修补补几百年,但没挡住历朝历代大厦崩塌,一代一代王朝如草木成灰,不复建构。

历史进入了新时代,长城文化保护传承利用工作日益提上日程。2019年7月,中央深化改革委员会审议通过了《长城、大运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从国家层面作出了战略部署。天津也迅速行动起来,市、区两级政府部门对黄崖关长城文化公园的规划与设计,从文物保护到文化旅游资源的永续利用与开发,做了系统梳理和权威解构,形成了翔实的建设规划。即:坚持保护第一、生态优先、文化为魂的发展理念。长城已经成为华夏儿女共同的精神家园,此项工程必将为世界所瞩目。地不分南北,长城不分内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丰富精神文化生活的祈盼,是共同的价值追求。历史上建造长城是为防御,而防御的最终目的是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真正实现了这一点,对长城而言,也是善莫大焉。孟姜女们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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