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干休所工作后,我养成了“清晨转一转、见面聊一聊、进门听一听、有事跑一跑”的习惯。

我和宋亚军大哥常常在晨练时相遇,也在三言两语中相识相知。某日,他送给我一本《戎马一生·我们的思念》。这本集子蕴含着宋家后人对宋志明老首长的深切思念,不同的笔触记述了真实鲜活的家史、战史和时代变迁史。我利用一天时间读完,并在后来反复揣摩和仔细品读中回想回味,深受感染和感动。

“我得留下来陪我的兄弟们”

宋亚军的父亲宋志明,原名宋船,参加冀中抗日游击队为不牵连家人主动更名。宋老,抗日战争期间入党入伍,参加解放太原、石家庄、清风店等重大战役,曾赴朝英勇作战,和平年代在山西静乐、娄烦等地担任武装部部长,享受副师级离休待遇。

亚军大哥讲,宋老离休后某次回乡祭祖,亲人们提议他百年后叶落归根。众人百般劝说,宋老一言未发,回家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孩子们讲:“老家是回不去了。牛驼寨逝去的战友等了我几十年了,我得留下来陪我的兄弟们。”2010年宋老离世后,子女们谨遵遗嘱将其安葬至牛驼寨烈士陵园。

解放石家庄战斗中,宋老眼睁睁看着战友赵大柱(晋中昔阳籍,机枪手)被炮弹炸断腿脚身亡。十几年后,宋老到山西任职,辗转几百里终于找到了赵大柱的家人。“老爷子踏进赵家大门那一刻,每一步每一语都满是悲伤,战斗洗礼中锻造了他们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亚军大哥略显严肃地说。

“拉小米饭的马都被烫掉一层皮”

张俊卿阿姨与宋老一生相濡以沫,跟着老首长东奔西走,一边勤奋工作一边抚养3个孩子。工作中,她因表现优秀入党受表彰。生活中,3个孩子都成为各个行业的能手。

书中,有一篇张阿姨的文章,回忆了宋老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也记录了他们对子女的严格家教。在日常走访中,张阿姨提起她和宋老这一生,眼中既有泪花又有欣慰:“他是个大忙人,吃了一辈子苦,也受了一辈子累。所以,他忙大家的事情,我就把小家操持好。为了支持他,放弃了干部身份,就是当工人咱也不给老宋丢脸,孩子们也个个很争气。”

张阿姨老家距离清风店战役一线10多公里,她十几岁的时候见证了这场战斗的惨烈。“我们能听到枪炮声,解放军前方打仗,我就帮着大人们煮小米饭。当时,煮出来就得赶紧运上前线,战士们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呀。结果,把运粮食的马烫得直尥蹶子,最后烫掉一层皮。后来,我妈可怜牲口,才拿了一条被子给垫上。我们的战士太勇敢了,拉尸体的牛都能被累死。”说起这些,她哀伤中带着崇敬。

有一次,政委带我去家里看望张阿姨。无意中聊起了老爷子的勋章,她告我们“宝贝”一直在箱底珍藏着,这些代表着宋老一生的高光时刻和无上荣誉,更是宋家的传家宝。

“老爷子对他的故事提得太少”

这本集子是亚军大哥牵头完成的。为了传递思念,他进行全家总动员,不只是兄弟姐妹,还有宋家第三代,每个人都写一些宋老的故事,因此也让我更全面地了解到宋老的作风品格。为了记录真实,没有参过军的亚军大哥,不辞辛苦跑图书馆、军史馆,搜集影像资料,整理相关战斗资料。集子中还收录了宋老的手稿,那是亚军大哥一个字一个字录入的;每个历史时期的照片,他都认真对照排版,一字一图饱含着血脉深情和家国大爱。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对他的故事提得太少。有时候,被儿孙们追急了,他才露一点点,但没一会儿就转到战友们的英勇顽强。他们这代人的感人故事太多了,我所采撷的只算沧海一粟。国家现在很重视,烈士纪念褒扬措施到位,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吧。”亚军大哥充满希望地说。

现在,亚军大哥兄妹三人轮流上门伺候老母亲。每天清晨路过他们家窗外,我都能看到明亮的灯光,子女有时候在打扫卫生,有时在忙着做饭,窗外和张阿姨挥挥手打个招呼,透过老人家欣慰的笑容我能感受到融融暖意和浓浓亲情。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我从受赠的这本集子里,看到了老一辈军人的风骨,看到了新时代家庭的和谐,见证了家运与国运同向而行、同频共振的雄奇伟力。

因为看见而相信,书香闻得好家风,不忘来路才能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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