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家附近的公园,去了过去常去的元宝槭小树林。太久没有出门,发现即使是记录一会元宝槭的果实也是好的。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元宝槭的果实原来是会由绿转黄的:这似乎是很幼稚的一句话,到了冬天,树叶全都落尽以后,我知道元宝槭的果实会变得枯黄,坠在枝头或落于地上,但是,因为没有亲身观察过,就不知道(或者说是一种想当然的忽视和遗忘)这枯黄也是会由夏日和初秋的油绿慢慢从黄转变而来的。如今还存留于树头的果实大多是发育饱满、两两并列张开的翅果,有的左右两颗都发育成熟了,有的只一颗发育好了。大约一个月前,去百望山时,我在树下看见落下的元宝槭翅果,大多是两颗都只发育了一点、没有饱满的果实,而树上挂着的全都是发育饱满的,仿佛是大自然提前将这些未真正发育的果实预先筛落了下来。这是树木节约能量的方式之一。

发育成熟的地方鼓起,像一个小小的膝盖的鼓包。今年初春我曾在树下捡拾过干枯的元宝槭果实,把外壳剥开了来吃,里面的果仁颇有内容,有一颗西瓜子仁那么大,在那时使我感到意外,也很为整个冬天依赖着它们生存的燕雀而感到高兴——原来你们可以吃到油脂如此丰富的食物啊!从那以后,元宝槭在我的心里变得更加可亲了起来,不仅仅是过去对于槭树的叶子在秋天会变色的一般的欢喜,想到它那繁多的果实里肥美的果仁,默默养育了许多冬天的鸟儿,就为它生出柔情。今天我也剥了一颗刚刚转黄的元宝槭翅果来吃,不同于冬末初春的干燥,现在剥开外壳,有一些很黏的液体粘到手上,我接着把它剥开,里面的种仁还是绿的,吃了一口——有一点苦,一点涩,然后是一点生南瓜子仁的感觉。不过这是我为了做自然观察才吃的,不熟悉植物的人,千万莫要尝试。

几天后,我在植物园里迎头碰上了梣叶槭的果实。梣叶槭是原产于北美洲的树,近百年内才引进国内栽培。过去我没有见过,这两年才逐渐在北京的公园见得多了。它是雌雄异株,春天时吸引人注意的,是树上那一串串如步摇、如流苏的花序,那是它们长长的花丝拖下来,聚集在一起坠成的效果。这时候看见它翅果的果序,长长的一串一串缀在枝干上,更美丽而出人意外。每一串果序有一二十厘米长,从上到下缀着约十来对翅果,每一对翅果的果梗纤长。比起元宝槭来,梣叶槭的翅果更大、更瘦,更类于某种蛾类的翅膀,也更具装饰性。这时候翅果已全枯了,呈现淡淡的枯黄,轻轻一摇,薄薄的翅翼就相互碰撞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在屋子里放了几天后,这些成熟的成对翅果左右两边中间已分开了,在那裂开的地方,露出两根尤为纤细的小丝,牵扯着它们。仿佛已经完全准备好,随时一阵大风就可以将它们吹下,以其下面的翅膀,乘着这股气流,将包裹着的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剥开梣叶槭的翅果,里面的种子更为扁长、纤薄,不像元宝槭的种子那样圆小而鼓饱,再继续剥去种壳和内膜,里面也是一小粒长长的、类似于瓜子仁的种仁。梣叶槭的种仁吃起来有些甜美,涩味不像元宝槭的那么重,只是没有元宝槭的那么大。不过,当我后来吃了一颗没有去掉内膜的梣叶槭种仁,也感觉到苦涩,所以涩味大多来源于那层内膜,上次我吃元宝槭种仁时,之所以感觉到涩,大概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我没有把内膜去除干净(那时候它很粘手)。不过,这一大串果序上的翅果,也有不少是秕的,也就是说,看上去是完好的翅果,要剥到最里面,才发现是空的,没有实质的种仁。冬天会不会有小鸟来吃梣叶槭的种子呢?应当不会浪费这么好的资源吧。

不过,这个秋天我遇到的最好玩的果实还是糯米条的。这世界上有一种定律,我忘记了它的名字,那便是当你了解了一样事物之后,很快便会在周围经常发现它的身影,尽管此前它在你的世界仿佛从未出现过,就像是隐身了一样。糯米条是忍冬科糯米条属植物,它的果实也是乘风飞翔,这是我在了解它之后才发现的。事情出于偶然,就在那几天,我和邻居一起带着孩子们出门玩耍时,对植物初初感兴趣的她看见了路旁灌木丛中还零星残留着的一小丛花,问我那是什么。那时候我不认识这小簇的漏斗状小白花,只猜是六道木之类,回来后查了下,才知道是糯米条。令人好奇的是花朵后面还有五片裂开的如同花瓣一样的东西,直觉告诉我那是萼片,查植物志,果然是宿存的萼片,这绿色的、小小的萼片到了果期仍然存在,且稍稍增大。几天后,就在植物园,隔着一条秋天草木丛生的小沟,我看见对面有一大丛糯米条,和同伴转过去看。花期早已经过去了,高高的灌木枝头上,几乎看不到一朵花,而挤满了顶着萼片的果实。薄薄的,干燥的,在寒冷的空气中渐渐由绿转红,如同花朵般缀满枝头,望去十分美丽。在萼片底下,就是糯米条渐渐长成的细细瘦果。我们站着看着,为这远扬的枝条上无数的“花瓣”感到深深满足。

这薄薄的萼片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当我把其中一朵摘下来,从空中无意识地扔下去时,看到它如螺旋桨般旋转着往下飞翔的姿态,一霎时几乎是感动。虽然早就猜到是为了帮助种子飞得更远,从而能在更多地方扎根,但我还是没料到它飞翔的姿态那么像我高中时喜欢的一个游戏。那时候我们的教室在楼上,下课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到楼下去玩,于是常常在本子上撕一小条薄纸,把它扭成一只竹蜻蜓的模样,而后站在走廊上往下丢。两瓣的纸条乘着风,在气流中不住旋转着往下坠落,是那时站在楼上凝视的我觉得十分优美的场景。许多年不再玩这个游戏,当看到糯米条的瘦果乘着五瓣的萼片旋转下落,那一瞬间便想起了站在楼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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