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的六个节气里,秋分是第四个,有三个已经过去了,连同秋分,还有三个。秋分是什么意思,有个成语叫做“平分秋色”,其实很好地做了解释,秋分就是秋天的一半儿。

秋分节气,太阳到达黄经180°,大约在每年的公历9月23日。那时不仅整个秋天被平分,秋分这天,太阳光直射赤道,昼夜等长,也被“平分”了。从这天以后,太阳光直射的位置逐步南移,北半球黑夜一点点儿变长,白昼一点点儿变短。每天上班的人会有觉察,夏天下班的时候,天还大亮着,这时渐渐发现,如果下班时晚走一会儿,就擦黑了,直到有一天,下班时天全黑了。叶子无声落,衣服悄然加,天冷了。

我国的节气和节日,从文化习俗到官方确认,也经过了很多演变。很多传统节日逐步消失,但也有了很多新的节日。2018年6月,国务院发布文件,批复同意在每年的秋分设立“中国农民丰收节”。

而在过去,秋分曾经是“祭月节”,其实就是中秋节的前身。换句话说,贵为我国三大传统节日的中秋节,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从秋分的“祭月节”演化而来。既然秋分正好是秋天的一半儿,那不就是“中秋”吗?

秋分祭月,有很多现在看来可能显得繁琐的仪式。现在的中秋节,仪式感里除了吃月饼,也至少还有赏月的内容。从“祭月”到“赏月”,漫长时间跨越这一“祭”一“赏”的变化,也是时代和科技的巨大变化。过去人们对月亮非常崇拜,和日出日落一样,月亮也代表着时间的更迭,所谓“岁月”,就是时间的意思。月有阴晴圆缺,让古人对月伤怀,有很多遐想。人们不知道月亮之上到底有什么,于是才假想了嫦娥和玉兔,还有伐桂树的吴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崇敬之心来“祭月”就再正常不过了。而赏月,是以人为本,从人的视角出发,作为大自然的主人的姿态去欣赏圆月之美。秋分是秋天的正中间不假,但这一天有没有圆月亮不一定,而八月十五的月亮是圆的,只要是晴天,都可以看见月亮。就自然而然地把“祭月节”从秋分改到八月十五了,农历里,七、八、九月为秋,八月在这三个月的中间,十五月圆,正在一个月的中间,隋唐以后,官方逐步确定八月十五是中秋节。

秋分的三候,一候雷始收声。秋分开始,天不打雷了。古人认为阳气旺盛天就容易打雷,而秋分时已是阴气旺盛,所以就不打雷了。这样的观点有一定道理,秋分时水分蒸发减少,空气里的湿度也降低了,不存在打雷的条件了,事实上此时雷声也确实是基本上没有了,总有一阵雷声让暑热成为回忆。暑气终结,秋寒浸染,秋虫和雁叫里都好像有哀声,雷声好像不久前才听到的,又觉得很遥远了。

二候蛰虫坯户。寒气不仅侵入人的皮肤和内心,就连小虫也要藏入洞穴里蛰居,还要用细土把洞口封起来,这样的场景我儿时看到过。就像天凉人要添衣,并且收拾房舍,过去人要泥房顶、糊窗户缝,现在也要检查暖气设备是不是完好。蛰虫坯户这个“坯”就是土坯的坯,在古汉语里跟坏字是一个字,这个“坏”字也有“培”的读音,含义是用泥封塞空隙的意思,也有的古籍直接写蛰虫“培”户,培即培土的意思,都是形容小虫子往洞口堆垒细土的样子。小虫子能有多大力气呢?用细土封起自己的洞口,这是小虫子用尽全力来维护自己的生存和尊严。

三候水始涸。秋分时雨水也少了,白天里太阳仍是暖足的,天干气燥,又加上北风渐吹,水汽于是蒸发得就快,江河、湖泊、池塘,眼见着水位降低,水少了。而更浅的水洼、浅水湿地、沼泽,甚至干涸得见了底,很多宽阔的河裸露出河床来,就像劳累的苍老父亲躺下来歇息,天气仍热,父亲也还有较足的气力,他起伏的胸脯上的胸毛,就是河床上横陈的碎石、被太阳晒干的烂泥,还有秋风吹着的荒草。

秋天的收获如同雁阵,也是一群一群的。每个节气收不同的农作物和果实。秋分时节,天下大熟,秋收又秋耕秋种,“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收了又种,又是一个大忙时节。耕翻土地,北方收获玉米,播种冬小麦,南方抢收晚稻,准备播种油菜……

在整个漫长的秋收过程中,能收和要收的庄稼和果实太多了,这里还是再次提到棉花,因为和其他收获物不一样,棉花解决的不是吃饱,而是穿暖的问题,温饱,一直是人最基本的追求。从处暑时就可以摘棉花,白露时也在摘,秋分时很多地方也还在收获棉花。从时间上说,收获的季节赶前错后,也没有绝对定数,另外,我国幅员辽阔,种棉花的土地绵延不断,这里入秋时,那里可能还是夏天,和人一样,成熟期有早有晚。千里江山是一幅层次鲜明的渐变画,地上的白棉花像天空的云朵,也如同温烫的秋思,一团一团的,白得好看。人说秋天五彩斑斓,五彩里黄、青、红、黑之外,也包括白色。描绘更炫目色彩的秋花秋叶的句子多了,写白色的相对少,洁白和彩色相互映衬,才彼此拥有。

秋分这个“中秋”时节,承上启下,是秋天的代表。这个时候如果有会议致辞,一般都是这样说的:“在这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时节……”如果发言人慷慨一些,在这两个成语后面还可以加上“菊黄蟹肥”,句子是俗套了些,但每年一度说起,这几种美好事物,还是让人听听就咕咚一声醉了心,在桂树的香气里,想象一簇菊花盛开眼前,采菊美好,不采更好。这是北方最美的季节,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写作者写不下去,要闭上眼睛、趴在电脑前平缓一会儿内心深处的澎湃,多彩人间有我,感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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