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水瘦山寒,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风就格外得意,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山沟沟野洼洼里乱窜,逗引得林木扑簌簌地倾诉衷肠。于是,在有意无意之间,你得以窥见晚秋的草木原来也这般潇洒。

半下午了,太阳懒得动弹,风只好自己去玩。她沿着林荫小道,匆忙前行,枯黄的落叶一瞧见她,紧赶几步,却始终跟不上风的节奏,只得作罢。远远的前方,一株浅绿的雪松和一株细瘦的枫树相依相偎。他们疯狂地爱抚,甜甜地亲吻,也许是雪松用力过猛,那枫树就侧过脸去,用叶片不停拍打雪松的躯干,娇嗔地说你真坏!雪松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拉着红枫陪话。风不想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他们打情骂俏,看到高兴处,急需有人分享,就抬头看太阳。两个人目光相撞,碰出一串莫名其妙的笑,那笑声有些突兀,惊得吻耳的细语戛然而止了。枫树回过身,一看见是风,脸刷的一下红了,立刻扭扭捏捏地和雪松保持了一段距离。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往左拧,一个向右拧,像钉在那里。风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到了小路转弯处,一回头,就见红枫戳戳打打雪松,埋怨雪松做事鲁莽。末了,手捂脸直摇头,雪松一把把红枫拥入怀中,久久的,再听不到一丝细语。

山谷里明晃晃的。风心情舒畅,她觉得崎岖的山路像人的心情,而弯曲的山路像人的思想;路况不同,人的情感和思想也会不同。风飞奔着闯进了林中的空地。空地里既有鹅黄、浅绿、丹红、深棕的单身贵族,也有红黄相融、淡黄点缀的靓丽少女,原来这些人在这里举行斑斓之秋的舞会。舞会场面盛大,满池都是俊男靓女,若论气质,风还是觉得男银杏和女银杏更引人注目。男银杏长得清朗阳光,在稳重自然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些俊美;高挑的身材,使他如芝兰玉树,笑起来如朗月入怀。女银杏眉眼深邃,骨相周正,一袭黄裙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移动步子时,带起飘飘的衣袂,绝似画中婷婷玉立的荷花,满含着楚楚动人的余情。男银杏望着女银杏,女银杏也望着男银杏,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自己,根紧握在了地下,叶相触在了云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而爱情却日日生长着,延伸着,历经春夏,到了晚秋,却愈加炽热。

女银杏披着金黄的披肩,在原地转着圈儿,裙裾和披肩舒展开来,像天使的笑靥。一只蝈蝈看得入迷,赞叹出了声,这一声赞叹,不得了,引得百虫齐声鸣奏!风瞅了一眼蝈蝈,发现他身段肥腴,通体鲜绿,叫起来,身侧的亮喉,闭合有韵。她觉得这蝈蝈好不识趣,专抢她的风头,就憋一口气,朝蝈蝈一吹,蝈蝈打个寒颤,住了声,一时万籁俱寂,而那女银杏还在转,男银杏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

蝈蝈和风走了一段路,风总是开蝈蝈的玩笑。蝈蝈觉得风今天有点人来疯,就将带刺的大腿一蹬,飞得高高的,一眨眼,不见了影儿。风落了单,一边埋怨蝈蝈不地道,一边就招呼太阳。太阳俯瞰着风,皮笑肉不笑的,一肚子的坏水水。风也懒得搭理他,翻过山梁,沿着牛羊的蹄印下到了沟底。

沟底的皂荚树下汪着一潭水,是从山洞里流出来的。风蹲在潭边,看到水平如镜,里面一株苦楝树正对镜贴花黄,也许是经历的磨难太多,几丝灰白映着水面浮动的黄叶,留下了一些苍老的影子。风的身后,是一株皂荚树,树根一半探入水中,枝干却完全伸向苦楝树。他爱得那么深沉,也爱得那么辛苦,虽然落水导致身体残疾,但不妨碍他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两个其实都有意,但谁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风就是风,起劲地想凑成这件事。她一会儿爬上树梢对苦楝树说悄悄话,一会儿窝在树根给皂荚树宽心。凭着自己的聪敏,还有干不成的事!但说得口干舌燥,还是只见眉来眼去,不见任何表示。风有些小小的失望,索性悄悄退出,有气无力地晃荡到了河边。

才到下午六点,太阳就又暗又昏黄,扶着山尖往山窝里走,背影在河面拉得老长老长,晃出点点光晕。岸上几对芦苇轻轻地唠嗑儿。他们银丝满头,但丝毫没有颓唐之气,你挽着我,我搀扶着你,即便是对着风这样的小女子,他们也会点头致意。几十年相依相伴,懂得了包容,也学会了谦卑。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他们说不上来,但他们懂得,爱情无需海誓山盟,也不刻意耳鬓厮磨,它就在看似简单的过日子当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风走了,云淡了,天高了,气清了,爱情需要在晚秋里谈说,但谈也谈不尽,说也说不完,还是留待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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