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红嘴蓝鹊,主要生活在风景秀丽的山区,北至冀西北的“小五台”和北京的西山,南至闽粤和宝岛台湾,到处都有爱鸟人追踪它、记录它。但在我的老家焦作和郑州,却久久与之无缘。近来情况有变化——前两年,我在郑州的黄河南岸忽然发现它,今年夏天更惊艳——在我的老家也出现它的踪迹,而且它大大方方地栖息在老家村委会和学校旁的老树上。记得小时候,我跟着奶奶在地边点豆种棉花,用卵石砌成的堰塄上有一棵核桃树,还间隔种着柿树和花椒树。半个多世纪过去,那堰塄还在,地头里却只剩核桃树;核桃树老了,也没长多高、多大。这回,我欣喜地发现红嘴蓝鹊带着雏鸟很蛮、很聒噪地叫着,扑扇着翅膀且摇摆着花而俏的长尾巴,上下跳动。它分明已经在核桃树上安家了。

其实,红嘴蓝鹊喜欢深山和高山。作为鸦科家族里的尤物,它的冷傲与矫情,使之与灰喜鹊、花喜鹊、乌鸦自觉拉开距离。喜鹊太俗气,它习惯待在人口稠密的地方,低三下四厚皮脸地逐食人们丢弃的残渣余孽,甚至不惜与流浪狗和流浪猫争夺口粮,完全蜕变为城市和大小聚落中的寄生者。前些年,我和二哥遍走晋东南、南太行,屡见成群的红嘴蓝鹊在树坞和山谷里骄傲地飞翔。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年端午节在山西长治武乡县城“八路军太行总部纪念馆”的广场,一大早,一双红嘴蓝鹊从深密的杨树林里飞出,矫健滑翔一阵子,俏皮地落在广场的灯杆上嬉戏,同跳广场舞的女人们打成一片。“近水楼台”,我将此景及时拍摄下来,细部很清晰。红嘴蓝鹊的飞行姿态很曼妙,尖叫时颇娇嗔,红嘴红腿脚不是一般的红,而是那种养眼的玛瑙南红、珊瑚红。有好些年,它们或许是嫌弃浅山区和平原地带的空气污染严重,一直不肯离开深山和高山,仿佛仙女不肯下凡。良禽择木而栖,它们也讲究“诗意地栖居”。

直到2020年春节前,我在黄河迎宾馆里意外发现它的身影。黄河迎宾馆靠着黄河花园口,六十多岁的悬铃木——法国梧桐高大参天,青翠大草坪疏朗开阔。迎宾馆的园艺师自豪地对我说,连见多识广的徐匡迪院士也盛赞这里的法国梧桐。“梧桐引凤”的效应所致,这里是鸟的乐园,乌鸦、乌鸫、白鹭、灰鹭、花喜鹊、灰喜鹊、楝八哥、戴胜等在不同的时候来此栖居,它们在巨大的草坪上聚集,逐食游戏。深秋雾茫茫,我遇见好大一群楝八哥交替变换阵营,围着一只花喜鹊,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撒欢儿……“依彼平林,有集维鷮”(《小雅·车舝》),有红嘴蓝鹊现身,无疑表明这里是适合繁衍生息的风水宝地。

观鸟这件事费力不讨好,我一直写不出红嘴蓝鹊的特点。职业观鸟人眼光独到,在此借用上海周育建先生的观察笔记:

在杭州满觉陇的高高的乔木的顶冠上,栖坐着一只红嘴蓝鹊。红嘴蓝鹊体型大,体背蓝紫色,红喙红脚,超长的尾巴,即便在十几米的高树上,依然容易分辨。杭州植物园和西湖边的孤山公园里,我见到过很多红嘴蓝鹊,它们飞落到地面吃香樟树的果实。旅行到浙中山区的磐安县尖山镇的乡村时,我看见农民的房舍附近也有一小群红嘴蓝鹊,它们停留在农舍前的菜田。大约是因为红嘴蓝鹊发出的鸦科鸟类的嘶哑嘈杂的叫声,当地农民并不待见它们,甚至要驱赶它们远离房舍。其实求偶季时,红嘴蓝鹊的歌唱很动听,听着让人喜欢,而且它们的外形好看,不仅长尾引人注目,红色的虹膜也格外明亮,给它们拍照,不用担心拍到没神采的眼睛。

看,因为有红嘴蓝鹊,黄河和南太行与杭州西湖“各领风骚”。有道是“太行自古天下脊”,且南太行集神话、寓言和厚重的历史于一体,从愚公移山到红旗渠,现在又有南水北调大渠的汤汤绿水环绕。去年9月初,一众文友从郑州出发,到遭遇严重水灾的卫辉农村探访。新乡和卫辉乃牧野之战旧地,这里恰是南太行牛轭形大拐弯的头角所在,系北中原和黄淮海大平原的分野之地。下午五点左右,秋高气爽,登高凭望,大家站在明代遗存“望京楼”的平台上看太行山,看苍茫大地,看铁路公路纵横交错,看城市乡镇鳞次栉比;近山青绿,远山青紫,山河面貌焕然一新。

围绕巍巍南太行,焦作和修武、新乡和卫辉、安阳和林州既是豫北三个重要且醒目的地理单元,也是一方的经济重镇。数十年来,这几个地方沿山开辟了许多石料厂、水泥厂、火电厂、钢铁厂、耐火材料厂等,空气污染积重难返,青山损毁千疮百孔;我的老家就有一个名为“缝山针公园”的地点,足以道出焦作北郊的环境困窘。俱往矣!经过连年攻坚克难,如今终于脱胎换骨,使绿水青山回归,蓝天白云重现。红嘴蓝鹊如精灵一般从深山里出来、从高山上下来,带着美丽、自豪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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