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乐人。”当我用闽地古语的乡音说出这句话时,无数回声似在耳边萦绕。你听:“清晓的江头,白雾濛濛;是江南天气,雨儿来了——我只知道有蔚蓝的海,却原来还有碧绿的江,这是我父母之乡!”当年,冰心寥寥数语,写尽故乡江海一色。而以深情笔墨记下这一处滨海自然人文的,还有古往今来的许多名家,他们都是我敬慕的前辈乡贤。其间,闻名于世的“长乐郑振铎”印章,更是伴随着思乡爱乡的郑振铎走南闯北,成为佳话。

长乐,新中国成立后,为福州市长乐县,现为福州市长乐区。这座千年古邑,山川扶舆,清气磅礴。山水绵延锻造了乡人秉性,温润气候孕育着鱼米之乡。祖祖辈辈的长乐人,尤其爱与大海打交道,更是磨练出勇敢开拓的性格。

时光回到我在渔村上小学五年级的一天。那天,我得到通知被选上参加县少体校的排球集训。两天后,我第一次踏上去往长乐县城的路。天刚蒙蒙亮,父亲牵着我,走了很长的一段小路,终于挤上了一辆中巴车,所带的被褥、草席、水桶等,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摇晃晃,车外飞尘扬舞。因为住宿条件有限,各乡来的孩子都被安顿在长乐师范附小的教室住宿。当晨曦的第一道亮光打在脸上时,我的视线里总能看到学校里一座古朴的八角楼——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们所处之地竟是始建于唐乾符四年的千年学宫文庙。我对校内遗留的古老的泮池和拱桥,印象尤其深刻。

不久后,我被正式录取。在县城三年多的求学时光,也成为我了解一座古城的契机。每天凌晨四五点,睡眼蒙眬的我便背起书包,沿着蜿蜒的巷道走向千米外的运动场。每天去上学、训练,必经县政府前人声嘈杂的十洋街。当时年幼,现在想来,我所踏踩的土地,其实寸寸都是厚重的历史所叠加而成。原来,十洋街始于唐上元元年,因郑和下西洋累驻长乐太平港,数万官兵曾于此造船、集物、补员,因而人众成市。多少年过去,十洋街都是县治中心、交通要道。

时针走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十洋街一带,新楼拔地而起,商店林立,人流熙攘,成为繁闹的现代街市。那时逢到周末,我和伙伴们喜欢沿着十洋街背后山坡,爬上南山顶的三峰塔——殊不知,这是当年郑和俯瞰庞大船队的瞭望塔,也是出入太平港的航标塔。

触摸时光的肌理,许多故事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当年我在长乐一中求学时,那条斑驳的和平街,如今已修缮成为闻名遐迩的历史文化街区。近百座规模宏大、布局完整的明清古建筑,为长乐留下珍贵的文脉。这一带,汾阳溪从六平山跌宕婉转,穿太平桥而过。我回乡时常常坐在这座唐代始建的古桥上歇息,抚摩那些早已风化的石狮,似乎听到桥下流水潺潺,哗哗唱着崭新的歌谣。

过去返乡见到曾是荒坡莽滩的文武砂镇所在地,如今已奇迹般地嬗变为福州滨海新城的启动区。前不久,我慕名去了位于滨海新城的东湖数字小镇,沉醉于其间的湖波漾盈,新奇于“产、城、人”深度融合的生机,流连于商业圈、游乐场如织的人流。

见证时代发展的还有闽江河口湿地。这里曾一度面积锐减、功能下降,甚而造成闽江入海口海水倒灌。生态恢复,刻不容缓!立法、退养、巡护,十年间,河口湿地从县到省再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完成“三级跳”。现在每年数以万计的鸟类在此栖息和过冬,中华凤头燕鸥、黑脸琵鹭、勺嘴鹬等珍稀水鸟更成为常客……而曾经荒废的陈塘港,通过全面综合治理后,尽显“清风柳意、鱼儿游弋”的乡村美景。

风起江海,潮涌东南。勤劳勇敢的乡亲们,已踏上新时代的追梦之旅。人们从来不囿守一方,敢于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用胆识与智慧,创造了一个个创业神话。而今,更是同心同德,构建“东进南下,沿江向海”的发展格局,向着“幸福长乐、宜居家园”的梦想坚实迈进!

这几年,我经常返乡探望母亲,在福州与长乐之间往返,明显感受到家乡山海的华丽转身。就在今年8月,又有喜讯传来——福州地铁6号线建成通车,构建起福州中心城区与长乐的半小时通勤圈。我在晨光中坐上了这趟车列,不禁想起父亲那时牵着我的手,穿过小路,挤上中巴车的场景,犹如梦幻一般。我的家乡,已经搭载上了这美好多彩的时代列车!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进入9月,新疆伊犁河谷的牧民开启秋季转场,将牛羊从夏牧场转移到秋牧场。途中,可以看见给牛羊供应草料的汽车、拖拉机、马车,还有大片大片的牛羊,它们或在牧道,或在谷底,或在山丘,...

一切妙音皆来自心灵深处。 北方的天空飘着南方的雨,淅淅沥沥,我想起了老家的竹林。 老屋后有一片老竹林。我喜欢微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沙,轻轻的、柔柔的、缓缓的,像是母亲轻轻...

到固原。河谷山野的远处,一道道丘峁随势横列,低昂烟云中。漫远的秦长城向东折去。秦人夯筑长城,宋人开浚边壕,皆沿这一线。 晋崔豹《古今注·都邑》:“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

“走,喝羊汤去。”在我的山东老家,这是亲戚、朋友之间相互邀约一起吃便饭的口头禅。 有人专门做过考证,在鲁南地区,有文字记载的煮羊肉汤的历史超过二百年。在济宁、菏泽、枣庄、临沂...

对一个久居城市的居民来说,纯粹的黑夜是罕见的。 在上海市区,我从未肉眼见过“漫天星光”。事实上,在这个人造的琉璃球里,自140年前的夏日上海街头第一次亮起弧光灯后,便日夜通电。由...

王铁匠和叉 一 北中原生活区域内,负责“铁部”的有两个铁匠:孙铁匠孙炳臣,王铁匠王打铁。 孙铁匠一辈子只铸造鏊子,有专业精神,以不变应万变,一辈子起于鏊子落于鏊子,要不是节外生...

河东,黄河之东的缩称。 黄河天水,乳汁中国。《尚书·禹贡》最早文字记载黄河:“导河积石,至于龙门。”“积石”为黄河古源,黄河之源亦称“玛曲”,藏语之意就是“黄河”。黄河飞流巨...

家门前的那条水泥路,向西一千米就是金汇港。每晚六点左右,村里同姓爷叔背着手,弓着背,悠悠地往西边走去。我说爷叔看河去?爷叔抬眼笑笑,是的,看看金汇港,看看河里的水。身后两三...

灼热如火的语言,精妙的人物细节,再加上内蒙古草原上如诗如画的环境,或感怀抒情,铿锵畅达,坦荡爽气;或表述人生荣枯,世事纷杂,清明如水,意韵悠长…… 艾青先生生前曾称阿古拉泰是...

父亲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不讲信用。 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下午就回来,再回到县城我这里。以后父亲他要是再想回村里,我答应他十天半月就可以回去一次。这个协议父亲是满口应承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