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书摊,是我人生中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我因历史原因上初中时被迫辍学,后进入知青企业上班特别喜欢看书,只要看到新华书店来了新书,都要咬牙买上几本。尽管母亲那时对我买书很不满意,我还是坚持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书。母亲没有文化,每天一开门就会为家里的“七件事”犯愁,一看到我买书时大手大脚地花钱,她就来气,总是不满地说:“你买那么多书放在家里做么事?吃不得喝不得的,用这钱为家里买点油盐该多好。”我家兄妹多,加上父母都在一个企业上班,企业不景气,全家都得挨饿,日子过得清苦。好在父亲比较开通,总是劝说着母亲:“老二喜欢看书是好事,随他吧。看书能增长知识,总比他到社会上去搞歪门邪道要好。”

那时,我家住在父母所在企业的公租房里,家里人口多,房子小,我只能挤在小阁楼上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单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唯一的资产就是书了。

1996年,企业改制,厂里动员我们自谋出路。我想如果利用自己唯一的资产去摆书摊,或许能解决生存问题,更重要的是经济上实现了自由,我就有更多的钱去买心仪已久的书。我把这个想法跟朋友们一说,大家都很支持,并把自己手里的闲书拿出来“支援”我。我又央求父亲找木匠专门制作了一辆装书的小推车,也就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木柜子下面装上四个轴承。那天,我一大早就把书摊摆了出去,可是,看书的人并不多。从他们的表情来猜,大约是这些书他们都看过了。的确,我的这些书都是“大路货”,都是些旧书,没有吸引读者眼球的地方。到了下午,才挣了不到1元钱。我有些心灰意冷,就收摊回家了。

第一天摆书摊没挣到钱,父母并没有责怪我,反而笑着安慰我。母亲说:“没想到你平时攒的书关键时候还能起作用,你要坚持摆下去的话家里就不愁油盐钱了。以后我再也不干涉你买书了。”母亲的话让我听着很舒服。

后来,我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将书摊的位置摆在了小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北门十字路口。这里不仅南来北往的人较多,而且紧靠县城中学,是摆书摊的最佳地段。果然,那天中午放学,很多中学生便围了过来,抢着租书看,一下子就租出去十几本书。从那以后,我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除了中学的老师和学生租书外,也有很多在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工作人员来租书。那年月,租书很便宜,除了缴纳与书价对等的押金外,租金每天2毛钱,如果每天都能租出去10本书,就能挣2元钱,生意好的话比在企业上班的工资还高。

我一个朋友的姐夫在邮政局工作,他从内部弄过来好多过期杂志叫我折价代卖,很多都是当时流行的文学刊物,比如《人民文学》《小说选刊》《收获》《当代》《十月》等等,很多中学老师都喜欢看,由于是折价卖的,便宜,不一会儿就卖出去好多本。我向他打听过期杂志的行情,他也不隐瞒,还告诉了我批发过期杂志的地方。于是,我先去他家里拿了一些过期杂志,又去新华书店购进了一些当时比较流行的书籍出租。就这样,我一边租书一边卖书,将租不出去的书再折价卖,又将新买来的书分类标上不同的出租价,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生意越来越好。

摆书摊除了能解决当时的生存之困外,最大的收获就是我有更充足的时间看书,生意闲的时候,我便在书摊上看自己想看的书,那时候除了读名著外,比较流行的文学刊物我几乎每期必读,还坚持做读书笔记,日积月累,我竟然在摆书摊时写了好几大本读书笔记,这对我后来的文学创作有很大的帮助。

摆书摊虽然很辛苦,但我却乐在其中。后来我离开小县城到北京谋生,凭一支禿笔在北京坚持着生存了下来。我想,如果没有当年在家乡“练书摊”的经历,就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功。人生总是这样,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潇洒和欢笑,人人都渴望拥有,而人生的欢乐,只有在经历痛苦的打磨后,才能酿造出辉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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