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色,真美啊!月光粼粼如水,仿佛那穿越千年的大唐月色。

你瞧,夜静美,宛若静静入睡的美人。春风习习,拂动杨柳,和风吹来一缕缕清香,那是她香艳无比的呼吸声。那皎洁的月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如乳似霜,又仿佛是给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衣,那么唯美,那么诱人,那么富有质感……

在如此美妙的月夜,徜徉于春江之畔,一下子穿越千年的时光隧道,欣赏到渺远的大唐月色,那将是一件何等奇妙而又幸运的事情。我不禁脱口而出,声情并茂地朗诵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是啊,春天的江潮,浩浩汤汤,与大海连成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冉冉升起,好像是与潮水一起涌出来的。月光照耀着浩大的春江,随着“卷起千堆雪”的波浪,闪耀千里万里的光芒,何处春江没有这样明亮迷人的月光?

眼前的一切景色,竟然与《春江花月夜》诗中所描写的景物如此神似,简直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你看,那曲曲折折的江水绕着花草丛生的原野,不停地流淌;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是细密的雪珠在不断地闪烁。江面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天空上的白霜似乎在飞速地流动,却让人觉察不到它在流动似的。洲上的白沙和月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哪里是白沙,哪里是月色。江水和天空也成了一种颜色,似乎没有了一点微小的灰尘。那偌大的天空中,只有一轮皓月高悬,好像是一方明镜闪烁着神奇之光。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面对皎洁的明月夜,是谁在发思古之幽情?我仿佛见到一位儒雅的古代文人,一边赏读月色,一边独自行吟。是你吗?是诗人的你——张若虚吗?好像是你——我渴慕已久的大诗人!你依稀如我般伫立江畔,或仰望明月,或凝视远方,对着这一轮江月深深地思考着,满怀着感慨、惆怅和迷惘。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对于宇宙生成、人类本源的探索,古已有之,且都不得其解,成为人类永久探讨的哲学命题。诗人的你自然也没有找到答案,于是又转入对人类在宇宙间生存状态的思考:宇宙永恒,明月常在,今月可否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然而世间生命呢?就个体生命而言,人生苦短,何其短暂!但是就整个人类而言,则又是“人生代代无穷已”,与明月共存于天地之间。人类啊,虽说年华如流水一去而不返,却能繁衍生息绵延久长,令人感到多么欣慰!

我突然想起了大唐诗人李白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也想起了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诗句。你们这些古代诗人都有着深厚的明月情愫,只是你比起他们更加感叹江月长明而人生短促而已。

春、江、花、月、夜,这五个意象巧妙地叠加在一起,组成了如此神奇美妙的艺术境界。此时此刻,置身于奇妙醉人的画境,仿佛回溯到了遥远的大唐时光。我四处寻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见你的身影,却只能隐约听到你吟诵诗句的声音。于是,我不禁随声附和地诵读道: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爱情,是人类和文学永恒的主题,没有哪一代人能避开。即使是大唐盛世,也概莫能外。在这样一个明月之夜,是谁家游子飘荡在一叶扁舟之中,他家在何处?又是谁伫立在那月光如水的楼头思念她的远方漂泊者呢?只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相思情怀,才配得上眼前凄清如许的一轮江月。也惟有如此纯真的情愫,才能使高天皓月更显其皎洁妩媚。

如此春江月明之夜,离愁别绪更加萦怀,使人无法排遣心中积聚已久的哀愁。而那一轮明月偏又浸透帘珑,照亮砧石,况且帘卷不去,手拂不开。此时,远行的人儿正在思念之中,只能彼此瞩望明月,寄情于明月而无法相依相诉。即使有再多的相思情怀,也只能是独诉衷肠,无论如何远方的亲人也无法听到。多想随着这朦朦胧胧的月光飞流到他身旁去照顾他啊,可是即使象鸿雁那样高飞远举,也不能把这寂寞楼头的相思明月带给他,何况这春江月夜里只有跃浪而起的鱼儿激起一朵朵的雪浪花呢?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春光将老,人却远隔天涯。江水奔流,好像要将春天一起带走一样。那流春的江水,流去的难道仅仅是自然的春天?一同流去的还有游子和怨妇的青春、幸福和憧憬。而江天一色浑然一体,江潭倒映着明月,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斜月渐渐西移,即将隐入一片海雾。这时,无论北方南方、碣石潇湘,都有多少游子还在不停地赶着回家,又有多少离人怨妇虽远隔千山万水却还在彼此思念呢?

夜色凄迷,月光如水,不知有几人能在这轮明月下匆匆赶回家,而你这位诗人却独自守着这野浦的一叶孤舟,思念着远方的亲人。看着江流依然奔流不息,落月残照渐渐西下,把江边花树点染得凄清如许,人间万种离情都在那花树上不停地摇曳着、弥漫着……

徜徉于月下江畔之滨,赏读着你的诗,也赏读着穿越千年却如此这般空灵而美妙的大唐月色。真的,我感到这一切,宛如一幅幅偌大淡雅的中国水墨画,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深邃的意境美,令人心醉神迷

突然,茫茫的江面上随风飘来了动听的乐曲。仔细聆听,那是用琵琶弹奏的古乐《春江花月夜》,但不知是哪只游船上哪位琵琶女演奏的如此美妙的音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悦耳动人的音乐,竟把这春江花月夜渲染得更加恬静幽美、神秘奇妙。

此刻,在江畔徘徊的我,一下清醒了,不禁喃喃自语感叹到,是你这位大诗人把一轮明月写到如此清雅且夺人心魄的地步,就不仅仅是传世之作而应该是旷世之作了。

自《诗经》以来几千年过去了,还不曾有人能把一轮江月写得如此炫丽、凄美多情。而你这首《春江花月夜》本身就如同光耀千古的一轮高天朗月,照亮了盛唐的诗歌之路,催生了诗国的灿烂之光

难怪乎,一千多年来,你这篇大作使历代无数读者为之倾倒而传诵不已,被誉为“孤篇横绝全唐”,被闻一多先生称赞为“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至于你——张若虚,自然理应戴上大唐时代又一位空前绝后的天才诗人之桂冠!

啊,这穿越千年的大唐月色,如此空灵美丽,如此神秘深邃,如此光耀千古!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我完全被它牢牢地吸引住了,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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