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盛夏奇热,很多地方气温都打破了历史最高纪录,酷暑延续的时间之长也是数十年来之罕见。即使立秋许久了也毫无一点秋意,人们还在三伏的桑拿天中挥汗成雨,在“秋裹伏,热得哭”的严酷中度日如年。为此便无比怀念过往的“天凉好个秋”。

朋友圈里有人预测,今年的初秋还得一直热下去,暑气要完全退去,估计要到中秋节了。于是,人们盼望今年中秋节的理由除了人间团圆之外,还有气候的清凉。何况,中秋节在旧时本就有凉节之称,因其乃一年中最为凉爽最为宜人的时节: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心情松放,体感舒适。

中秋开放的花自然是秋花,古人也称之为凉花,取清凉冷艳之意。李白有“凉花拂户牖,天籁鸣虚空”的诗句。凉花的代表花种是桂花与菊花。二者均为花中翘楚,既是中秋的信使,也是中秋的精灵。桂花的香是暗香,吐蕊时伸手采下几粒,不经意便暗香盈袖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桂花的香气更为浓烈,沁人心脾;而菊花之香便是冷香了,民间有“冷香菊”一说,其香清淡幽微,有一丝丝凉意,与在高枝上绽开的桂花相比,菊花更像一个低调的隐者。桂花在中秋节后便会慢慢谢去,而菊花则在中秋节后才进入盛花期,它们像在接力,把芬芳的事业延续下去,直到深秋甚至初冬。

中秋节是一定要吃月饼的。桂花与菊花都会被人们用来做馅,制作成桂花月饼与菊花月饼,食用时,清凉之气会侵入肺腑。如果佐之以桂花酒与菊花茶,那就是标配甚至是绝配了,秋气袭人,香气醉人。

月饼因月而生因月而名,不仅仅是与圆月形似,更蕴含团圆、圆满的美好寓意。中秋月,是一年中最为清明爽朗之月,因此被赋予爽月的美称。月亮之爽,爽在通透、干净,爽在月华如水,月辉如银,爽在高挂月亮的天幕的一碧如洗。这正是:万里此情同皎洁,一年今日最分明。

一切情景皆心境。凉与爽,既是中秋的气候特征,又是影响人心的外部环境。凉花与爽月总是会赐予人好心境的。对花赏明月,对花品月饼,与对酒当歌、对水弹琴一样,都是人生乐事、快事。然而,心境的好坏,最终还是由人的心理与认知决定的,是通过调整、厘清与扬弃而形成的。如浮躁不安、患得患失、戾气十足、牢骚太盛,即使是在静美的环境之中,也断然体会不出绝妙好处来;即使是凉花开在身旁、爽月照在头顶,也可能会觉得那是镜花水月,或者是败花残月。品再好的鲜花月饼也味同嚼蜡,饮再好的酒液茶汤也会寡淡无味;即使是亲友团聚,也往往会言不由衷,离心离德,反倒白白辜负了良辰美景与美馔佳肴。

溽热之中,心静则凉;烦闷之时,超然则爽。凉爽,说到底还是一种心灵感知,取决于“态”——人生态度与生存状态。

其实,在中国人心目中,凉节中秋与春节、清明、端午等重要的传统佳节一样,也是一个热节,其热度来自人们对古老习俗的尊崇与传承。凉与热,在中秋节便完美而和谐地融为一体了,正如毛泽东主席诗云:“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这是一代伟人的宽广胸襟与良好愿望。

然而,今天的环球其实是不甚太平的,好在中华民族有一个中秋节,一个凉花爽月相伴的中秋节,让我们能够看到大自然依然彰显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铁律,看到鲜花依然在繁开怒放,看到月亮依然在有规律地升降圆缺,同时也看到时序仍在有章可循地向前迈进,恰如看到人类文明仍在不可阻挡地向前迈进。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说的就是中秋节花月同天、相依相伴的情景。凉花爽月,是一对佳偶,更是天地之间相互关联相互照映的美好事物,但愿这些美好的事物更多一些,以感染人心感动世界,让人心乃至世界更加地美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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