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的夏月,比往年更燥热一些。连日无雨,暑气蒸腾,烈日灼心,那属于夏天的灸热和骄阳,竟如此咄咄逼人,连晚间也热得难以入眠。正欲觅一处清凉,寻一地佳境,就接到“走进大秦岭,书写新时代”的令旗,邀往太平峪森林公园。太平峪是秦岭七十二峪之一,位于陕西省西安市户县太平峪内,距西安44公里,由隋唐在此建“太平宫”得名。

这里的树肆意的绿,花儿肆意地开,风儿也随性,散漫地在枝梢上踱步、游荡,树叶随之晃动。崖缝里,那最朴素的花儿装饰了夏日的时空,馈赠给我们满眼的缤纷、满心的欢喜。长长的路,慢慢地走,欣赏花开是人生一件乐事,一边行路一边赏花,是人生路上最值得的拥有。

我特意着一袭白裙飘飘而来,只为感受太平峪八瀑十八潭的清凉。这世间,最好不过初见,太平与我,即是如此。一大朵白云落在树梢,水蓝色的天空,一袭薄雾缭绕在黛青色的山腰。两岸青山相望,绿意相映,抬头奇峰遮天,脚下清流潺潺,怪石静卧。微雨中的山色,其美妙完全在若有若无之中。如果说有,它随着浮动如轻纱一般的云影,明明已经化作蒸腾的雾气,隐没了身姿,如果说无,它又在云雾开合之间露出容颜,现出倩影。山色葱茏,曲径通幽,人影移动,空谷回响,山间美景数不胜数,河畔良辰目不暇接,这一切都让我心醉神迷,让我忘了,忘了世间的琐事杂陈,让我醉了,醉倒在太平广阔的乐园。

从小在农村生长的我,爬山上树乃是日常,可是近年来,我的胆子却越来越小,恐高成了最大的毛病。走在鹅卵石铺就的通山瘦路上,心情格外好,只是在乘缆车时吓得不轻。站在玻璃箱体旁,两腿开始打战。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如此难堪,但心里的恐惧却是如何也不能控制的。将身体装进车箱,脚掌使劲趴着箱底,一只手死死攥着广虎,一只手钳紧扶手,双眼紧闭,头晕目眩,浑身如筛糠般抖动。我能感觉到,人和箱体慢慢升到高处,那根钢索发出嗞儿嗞儿的叫声,在经过山间支柱时,突然间还会抖一抖、颤几下,甚至停几秒,然后钢索又挣扎着拉我们上行。广虎是太平朱雀公园的总经理,乘缆车往返不知有多少个来回了,看到我的这种窘态,说:莫怕莫怕,这条索道是采取崖壁开凿硐室站房,起伏式走向,设中间站的单线循环脱挂式索道,整体安全与运营系统采用最尖端的客运索道技术,每个箱体都由螺丝箍紧,没一点点事的。无限风光在险峰,你不看,会后悔的。我试着睁开眼睛,从这个视角看眼前和脚下的山,果然震撼。树梢挨着树梢挤成一张天然大席铺在天地之间,远山如眉,近草如丝,是以往未曾见过的景致。

十多分钟后,吊箱被拉进站台,在终点处停下,玻璃门自动开启,我急忙蹦出。

广虎说:下去还坐。

我说:那就坐吧。

上山的路,是人工凿出来的石阶。河沿宽敞处设有休息凉亭,铺防腐木板。我们坐在一处叫三仙石的地方,此潭被命名为仙女潭,潭旁的三颗石头的确像三个飘飘下凡的神仙。

这里不仅有仙女潭,还有封仙潭。封仙潭水色墨绿,深不见底,地形险要,令人望而称奇,在潭的附近和山溪旁的岩壁上有一处坐印痕迹。相传姜子牙封神路过这里被美景吸引,便逗留数日以垂钓为乐,故为封仙潭。

伸手撩拨山风,清凉如水。山间有泉,是从山洞里流出来的。泉水如镜,可对镜贴花黄,我将启动仪式佩戴的胸花别在头上,遮掩着几丝白发。身旁一支横斜的长满苔藓的树枝,因年代久根部不牢,一半探入水中,一半伸在空中。在伸探、挣扎中,演绎着生命的不屈不挠,又在向游人诉说着倒在水中的现实与悬在空中的理想:人生只有正视现实,不悲不怨,不卑不亢,按照自己生活的节奏和方式,活出自我的精彩,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让生命如花,芬芳灿烂。

山坡上满是老柏树,奇形怪状,俨然一山的绿人,繁枝如慈母的,怒目如金刚的,树梢树叶皆绿,树身亦被绿苔包裹。河道里全是仄仄的怪石,有的大如屋,有的小如瓶。清泉石上流,冲刷得光滑溜圆,有的似少女的肌体,有的像一口大瓮沉在河底。水面墨绿,深不见底。山里气温低,河水里有来回游动的蝌蚪,像小精灵一样可爱,自由自在地摆动着黑色的身体,好像整个太平河都是它的世界,来去自如。

“爷爷,我不走了,这山路太难走了。”一个十二三岁胖乎乎的男孩,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抹着汗。

“你不走,咋看彩虹瀑布,那可是你今天的目的地啊。”爷爷是一个瘦老头,背着双肩包,拄着登山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对着胖孙子和气地说着。

“反正我不走了,也不看了,啥鬼彩虹瀑布,累死我了。”

“你不是男子汉吗?你不是要和爷爷仗剑走天涯吗?”

“可是,这路也太长了,我都渴了。”胖小子噘着嘴,往前方瞅着。

“来,喝了它,前进。”爷爷将一瓶可乐递给孙子。

“我再休息五分钟,可以吗?”

“可以。”爷爷卸下背着的包,坐在孙子身旁说,“孩子,人生,不在于你的起点,而在于你是否坚持。只要你拥有顽强的意志,就能征服所有困难。再远的路,走着走着也就近了;再高的山,爬着爬着也就登顶了。坚持,不是为了感动谁,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你得知道,向前奔跑,总比原地踏步要好。”

孙子突然背起包径直向前走去。

我跟在他们身后,刚才还酸困的双腿,也有力了很多。回想爷爷说给孙子的那些话,又何尝不是说给我的呢?想着想着再坐缆车,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一位游人,头上满是水珠,身披一次性雨衣,边走边唱,给后来者加油鼓劲。果然,拐过一道弯,脸上凉湿湿的,我惊呼道:雨大了。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说:“那是瀑布水雾。”只见眼前一条百米银链,上接天空,茫茫不见源头,从峭立的铜墙铁壁间飞泻而下,抛洒着万斛珍珠,直注深潭,溅起千朵银花,万堆白雪,濛濛不见终底。潭底深博,因水猛击形成洞穴,水注下去,嗵嗵嗵的声响中就有了锵锵之音,山高人稀可传百丈之外。因天阴,未能瞅见阳光照射下瀑布飞珠间挂着的霓虹彩环,是有点遗憾的。虽未能览尽绝景,却意外获得一枚刻有姓名的登顶金牌,也是很大的荣耀了。

是夜,在凉爽的朱雀宾馆里,以轻松的姿势,让自己安坐于夏日深处,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中,与时光默默对视。窗外群山静默,花草不语,在悦耳的蝉鸣中,夜风袭来,将几缕微乱的发丝吹起。没有了城市的喧闹,唯些许困意缱绻而来,不知几时,便枕着秦岭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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