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网络社会,真正进入“人以群分”的时代。

现代人无不在网络之中,网中又分成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群”,网中人又属于不同的群,甚至,一个人要加入几个群,在不同的群里,说不同的话、获得不同的信息与快乐。我自然如此,主动或被动地成了四五个群的成员,却很少发声,自知听的少、看的少,跟不上趟儿。只在一个群里有问必答,有话直说。

这个群的“群主”是老友孙洪福。有人说,人生很短,能干成一件事就属幸运,他即是这幸运之人。上世纪80年代初,在社会正需要一份经济类杂志时,他因时依势地创办了《经营与管理》,出任主编,使杂志风生水起,也为自己的生命,涂上了浓重的一笔色彩。在杂志势头正猛的时候,他约我在上面开一个专栏,名为“经济快语”,并对我说,没有太多的限制,谈经济,说文化,讲社会风气与伦理道德……只要跟经济沾上点边儿就行。

我俩都在工厂里摸爬滚打过20多年,对企业经营与管理并不陌生,何况是在一个“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任何话题想跟经济不沾边儿,反倒不那么容易。我的材料库里有许多不能用于小说创作的“边角余料”,正好用来写随笔、杂文。

刚开始,我比较谨慎,绝不能给老朋友添乱、惹祸。几个月下来,接到不少读者来信,发现经济界的读者、特别是厂长经理们,喜欢言之有物、说真话,尤其欢迎能切中时弊、一针见血的文字,似乎还没有发现对我的文章告状或闹事的,也许,有这类事,孙洪福也不告诉我,自己担了下来,我却渐渐放开了笔墨……

洪福兄作为主编,从不枪毙我的稿子,倒常常给我出题目、提建议,把企业界的情况、读者的反馈以及他的想法告诉我,两人精神的锋芒、思考的力度默然相契,“经济快语”我一写就是14年。洪福把握契机与命运,一同前进,这就是幸运,我则分享了他的幸运。毕竟,幸运是一种力量,把人们置于一种美好的关系之中,半个世纪来,至情至性,相知相重。

群中有相当多的企业家,其中年龄最大的当数我原先所在工厂的“一把手”张华国。他洒脱豁朗,处人蔼然。上世纪70年代,他到任不久,上边下令,要再一次对我创作的《机电局长的一天》进行批判。

当时,天津重型机器厂号称有七八千人,除去上夜班,至少还有五千多人。那天,实际到会者不过一千多人。工厂的无数高音喇叭都像坏了一样不出声,并不催促职工去开会。这与以前召开批判大会的气氛大不一样。会前,我由车间打电话问厂部,人们发言时,我是站到台上,还是在台下?厂部的人请示了书记后答复我:坐在下面。大会由厂部一名管宣传的干部主持,四个发言者,念完稿子就散会了。显然,是走过场,应付上边。

此后,国家要给企业职工涨工资,下达的指标是百分之二,每个车间无论工人、干部,升级涨工资者,百里选二,竞争非常激烈。我自然置身事外。待到全厂涨工资结束了,张华国竟早就留了一个名额给我。我自复员回厂,包括给厂长当秘书,一直没涨过工资,后来在车间管生产,自觉管得还可以,也应该给自己涨工资了。张华国若没有非凡的胆识,对大势的判断有信心,怎敢给我这样一个人预留名额呢?

建群是这几年的事,群里的这些人开始交往、成为朋友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几十年没有断了联系,平时淡如水,相聚可交心。如今,能够交下有“长性”的朋友,并不容易。而“长性”是性情与品格的经久体现。古谚云:“衣唯求新,友唯求旧。”如此一来,免除了在这个碎片化时代寻找知己不遂的寂寥。

宽容乃恒,温厚即久,这是孙洪福谦和宽厚的性格,他使这个群,成为大家网上的“老年大学”与精神上的“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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