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了一则笑话:“如果把天气预报员和经济学家的工作调换一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在数字科技驾驭的时代,人们又像古人那样重新面对未知的世界了。所谓“预测”,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而气象与经济一个“看天”、一个“看人”,时刻存在变数,需要不断更新、调整、解释;天气预报员和经济学家的工作,更多是事后的分析与比较,从而为未来提供参考。这个让我想起来就忍俊不禁的笑话,其实也是大多数人面对自己无法确定的未知时,一种五味杂陈的对照。

这两年多时间,新冠疫情带来的种种变化,都发生在身边不远处。过去只是隔着屏幕听各类专家发表的各式言论,直到它近在眼前,才有了切实的触感。那种被迫中断的与人接近的本能需求以及发于内心的起伏不定的思绪,都成为人们终生难忘的体验,也成为这个时代的烙印了。

为防止疫情蔓延,各地都采取了相应的防控措施,由此产生一些容易被忽视的影响。自从两年多前第一次经历入境隔离,不知不觉间,我已隔离了四次。虽然每次隔离前我都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况且一次比一次有经验,事后也为这种并不美好的经历添上看似美满的感悟,但终究是不敢回想。这能怪谁呢?只能怪我自己,谁让我选择了在北京和台北的“双城生活”,这两年多来往返两地出入境,将自己送入与人隔绝的处境。

这些意外的隔离经历,给予我人生中许多未曾有过的思考。例如早年间工作出差,住酒店是家常便饭,在一家酒店待上两天,哪怕是再奢华的装潢,也不再显得有魅力。近些年出门多是为了旅游,通常在一家酒店住个一两天,我会换到另外一家。在酒店“long stay”是我少有的体验,何况还住在自己安家的城市里,“有家不能回”成了一种被迫品尝的人生“新口味”。我在北京和台北都有为期一周或两周的“新口味”的隔离生活,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离家不远,却住在某家酒店的房间。打开窗,看着熟悉的城市和不熟悉的巷弄,我发觉自己从未以这样的心情与视角,去看这个世界上我最熟悉的地方。那扇窗就是一个不变的风景,就是离家那么近又那么远的眺望,当然这也让我生出被迫短暂搬家的错觉。

隔离伊始,因为一切都在尝试中进行,真的有手足无措的拘谨之感。后来,我开始逐渐适应这种生活。很多人说自己在隔离时看完几本书,可到目前为止,我在隔离时只看完一本小说;阅读需要有心境的投入,因为处在不熟悉,甚至存有些许敌意的心理状态下,阅读会变得很浅显。至于事先准备的物资,到隔离的最后一天总会剩余,看着那些未吃完的饼干、未磨完的咖啡豆、未翻阅的书本,似乎就看见那个窝在墙角的没有安全感的自己。

第一次隔离时我开始“追剧”,看了《隐秘的角落》等原本我兴趣不高的影视剧。现在,“追剧”已经成为这两年多生活里的常态了。再隔离时我还开启“听书”生涯,订阅了许多播客,比如“友邻优课”和“三联生活周刊”,不仅听之前错过的文章和近期的时事动态,也以听原文的方式重读一些年少时喜欢的小说。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更放松、更心不在焉,可以一边听一边做别的事:磨磨咖啡豆、冲冲咖啡、做做瑜伽或者傻傻地看看窗外。

记得读过一篇文章,说疫情期间不少人开始喝低度酒;在第一次隔离后与几位有多次隔离经验的朋友聊天,他们纷纷提及隔离期间除了带书和笔记本电脑,还带了酒。我没有喝酒的习惯,因为酒容易扰乱睡眠,但我仍是喜欢酒的,只一个人喝酒。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个人喝酒带有悲伤的色彩,与隔离时的心境太相近了。后来,我尝试在隔离期间喝酒,只喝一回就打住了:除了“有效”打扰到当夜的睡眠(隔离时睡不安宁等于加倍的折磨),心情也没放松下来,反倒重复计算距离“出关”还有多长时间。我一直不晓得自己什么时间段喝酒最合适——晚上喝会影响睡眠,早上喝似乎与生活的节奏不相匹配,听书时喝会干扰我理解与联想的能力……类似的思考,似乎成了疫情期间许多人的共同思考。喝低度酒的潮流,促进了全球低度酒产业的发展,也反映出自我相处时的一种选择。

疫情让人心神不宁,无论是否经历过隔离,疫情使所有人的内心起了变化,进而被迫去学习更多自处的方法。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过隔离,还可能会思考诸如失去的时间应该如何挽回这种无解的哲学问题。人生有太多未知,它们在丰富个人经历的同时,也让每个人进入面对自我的新阶段——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预测与准备,只是当时的自我安慰。

当疫情过去,新冠遗留在人间的最终印记,恐怕是许多人因行动受限而引发的对未知的不安全感。这个在十四世纪因防止黑死病蔓延发明出来的措施,想不到会在二十一世纪再次现身。人与人相处距离的限制,成为多数人不喜欢的一种被迫的感受;至于自古有愿意离群而生的隐士,他们都是为回应自己的内心,即自我的需要强过外在的给予,但这毕竟是极少数。所以,我们只能去调整自己面对所有经历的方式、感受和思考,这才是人生,就像法国哲学家萨特说的那样:“每个人都只不过是自身的一个计划;他只存在于自我实现的范围之内;因此,他只不过是自身行为的一个合集,是他全部生活的一种表达。”

“当面对新冠疫情缺乏有效的消除方法而人生只属于自己时,当预测只是统计学的延伸而未知才是不变的定律时,如何面对自己,是一种修行。”我对着光影转换的窗,想着。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那是遥远的儿时记忆,每逢正月十五,孩子们手提元宵灯笼哼唱传统童谣:“有打的灯笼都出来哟,没打的灯笼抱小孩呀,金鱼拐子大花篮啊……”届时出门打灯笼者多为女孩儿,也有男孩儿凑热...

我对琥珀所知甚少,只知道那是用来佩戴的饰品。五年前,我身边的一位亲人突然离世,他的影子总在我的脑海里游荡,挥之不去。有位朋友得知我的烦恼,就送给我一个琥珀挂件,说随身佩戴可...

她喜欢读书。 一天,她从一个病人手里得到了一本世界名著,病人临死前将书送给她,这成为她的“第一桶金”。自此,她用这本书和有书的人交换着读。日久天长,无数次以书易书的结果,是她...

一对喜鹊在草坪上觅食,吃饱了,或者游人走近了,便一翅膀飞到金水河的栏杆上,或者飞到我的哨位旁。这样,我就认识了这两只喜鹊,这两只喜鹊也认识了我。我认识的还有负责这一片的警察...

在西安工作眼看整六年了。 每次坐车路过南梢门,到达南门里外一带,钟楼和北大街以及朱雀门转个圈,沿着城墙根走走,就想着找一段时间租住在城墙边,这样可以经常沿着城墙根溜达,还可以...

东北人过年节,尤其是在农村,炕桌上少不了大鱼大肉,街衢上少不了秧歌锣鼓。海林也不例外,正月里几乎天天都有秧歌队巡街表演,感觉上却与我在百里外的牡丹江看到的有所不同。我问海林...

金口难开,不是成语,是一句大俗话。 在江夏金口,偶尔想起这话的意思,带有些许揶揄,更多的还是珍贵、珍稀与珍宝。比如曾用心用情写下《黄州竹楼记》,人称王黄州,却病死在蕲州的王禹...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苏轼《临江仙·夜归临皋》 1 当...

“大蛇腰”三个字,多么迷人!我隐约看见丝滑的锦缎、冰凉的焰火和幽暗的光斑,无尽的闪烁伴随着吹拂。多么难以确定,多么迷离惝恍。更重要的是,大蛇腰恰恰是那三天的中点,它仿佛真如...

没想到,湖南也有草原。此草原名曰仰天湖草原,名字叫得大气——湖泊仰天,哪怕天仍然高远,湖却已经有了动感。下车第一眼看见此湖,便是这种感觉。同行的朋友说,这是一个高山上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