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没烟峡(苋麻河谷)一个叫王家树沟的地方。小时候一直对这个村庄叫王家树沟而感到疑惑,因为庄上没有一个姓王的人,也没有听说过以前居住过王姓的人家。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清末的特殊原因,造成百姓“大换方”,这个地方可能当时住着王姓人家,后来也“换方”到别处去了。没烟峡一带很多村庄都以姓氏命名,如“宋家庄”“家庄”“巨家湾”“吴家湾”“包家山”等等,但这些村庄的住户没有一家与之相符的姓氏。

王家树沟曾经可能也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除了宋代抵御西夏的千年古城荡羌寨等古迹可以说明外也可以从一些地名中射出来,如,大钟咀、小钟咀,大峰台、小峰台,大倒葫芦、小倒葫芦,大脉地沟、小脉地沟,土神沟,戏台子等等。

王家树沟绝大多数住户是姓马和姓李两大姓氏。李姓人家从何而来,说法不一,有说从山东来,有说从陕西来等等。而马氏人家的来源却很清楚,据老人们说马姓人家来自甘肃河州,就是今天的甘肃临夏。听父辈们说我的太爷(曾祖父)弟兄6人在清末年间河州莫泥沟走出,辗转好地方,最终落脚在这个叫做王家树沟的地方。我上小学的时候见过爷爷拿出的一张在王家树沟买地的地契,地契上写着甘肃省固原县什么的,这说明我们的先辈当时还是没有离开本省,王家树沟那时属于甘肃省所辖的区域

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的先辈从西面的河州而来,定居在王家树沟,到我们父辈一代有一大部分人一路西去,越过河州老家去了新疆,分散在北疆的角角落落。

上了年纪的人都说,王家树沟以前是个好地方,曾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尤其以盛产韭菜闻名远近,是没烟峡一带好的地方。那时,高大的一片树荫下是上百亩绿油油的菜园,两眼泉水淙淙流淌,浇灌着菜园,王家树沟人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我们的父辈每每说起菜园来都会精神大增。但那只是历史长河中一小片段记忆而已,王家树沟的菜园已经消失已久,在六十年代初响应“水利是农业的根本命脉”的号召时,那块菜园被打成了一座大坝,菜园被淹了,树也被淹了,两眼清澈的大泉也渐渐被淤泥掩埋了,大坝中聚集着山洪形成的碱性水,又苦又涩,苦涩得人不能饮 ,浇在地里使土地变得一片碱白,使土地失去活力,庄稼不能生长。王家树沟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菜园后,日子逐渐走向衰败。

王家树沟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眼里已经面目全非了,从我有记忆开始王家树沟就是干旱和挨饿的代名词。

我曾经一直都想离开这个充满苦难的地方,甚至做梦都想着逃出这个地方,而后永不回头。但是,我离开故乡上学后,这种感受开始潜移默化。那是大学的第一个暑假,经过寂寥难耐的假期后我要返校了,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糜谷开始成熟,荞麦花散发着阵阵香气,蜂群奋不顾身地在雨中忙碌采集花粉。我坐在窑洞的炕上,在炕的最里边面壁而坐,心中填满了莫名的难过感,另一个窑洞里传来“啪啦啪啦”的风箱声,那是母亲借来了两只鸡蛋做吃的为我饯行。在蒙蒙的细雨中风箱声显得格外的响亮、格外的单调,我在炕上背门坐,呆呆的,什么也不想,心中格外的沉重。

后来,每次返校时这种伤感都会莫名其妙地袭上心头。

在这个干旱少雨的地方,每次我准备起身前不是下雨就是下雪,尽管雨下的很小,雪下的不多,但那时候穿过没烟峡的公路是一条土路,雨雪导致路滑,唯一的一趟经过村庄的班车会因此停发或从别处绕道,我只好步行20多公里匆忙别处赶车。我感到老天对我不公,为此,我埋怨我的运气为什么会这样差。我的一个大伯却说:“娃娃啊,贵人出门多风雨,这是好事情啊,你会有大出息的。”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我艰难地维持着上学,我一个被称作很有眼光的姑夫对我父母说:“这娃娃你们就当做小骡子、小马一样供养,长大了会给你出力的。”

后来,我终于离开了这个村庄,也成了没烟峡一带跳出农门令人羡慕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我的一切同样引家乡人的注目,工作后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使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并且匆匆地去匆匆地来,和家乡的长辈、弟兄们联系的越来越少了。导致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待着“衣锦还乡”的日子。我想,到那时,我会有能力帮助家乡的父老乡亲、弟兄们等做些事,我会坦然地和他们叙叙旧。其实,我心中的“衣锦还乡”并不是什么大理想,只是希望在事业上有点小成就或者在经济上宽裕一些,但现实并没有遂我的心愿。家乡的人却以我为自豪,常常有人托我办点事,但我力不从心,屡屡让他们失望,我感觉愧于见庄上的父老、弟兄,甚至有意地躲避他们。

我平淡的在疏远故乡的路上不停地走,却突然发现已走完了人生的大半截路,蓦然发现故乡已不再年轻,我心中的梦也破灭了,破灭得让我始料未及。

而今到了知天命的时候,我知道了,我不是什么贵人,也没有多大出息,也没有像骡子和马一样的能耐。

而今的故乡已不再属于我们这种人了庄上的人走的走了,去世去世了,在世的有些老人已不明白我是谁了,同龄人中很多已形同陌路,一辈中已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等到真正理解“落叶归根”的含义时,才明白对此含义的理解有些晚了。而一个错误的理念可能导致一生的缺憾。也许人在年轻时代无法领会“落叶归根”的真正含义,但年轻时代要多多回望故乡,这样,才能避免“乡音无改鬓毛衰”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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