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长在农村,由于体弱多病,常常游离于人群之外。我在屋外面白墙上画一只振翅飞翔的鸟,那是一个少年成长的孤独。后来我对诗歌产生了浓郁兴趣,尤其是古诗词。

那时书籍没有现在这样丰富,读到好的诗篇我会立刻抄录下来,空闲时经常拿出来阅读。在我喜欢的诗人那里,我知晓了,写诗是为了抵达孤独。写诗,是一项孤独的事业,你越是敬畏它,你越能获得它的钟情。在古诗中,有李白“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孤独,有杜甫“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者”的孤独,有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孤独,有苏东坡“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孤独,有马致远“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孤独……每一颗灵魂,都在孤独中发出深远的回声。

写作者只有抵达孤独,才能通过对平凡事物的细致观察,把内心被激发的情感用从容含蓄的笔调缓缓道来。后来的写作者也只有置身于精神的孤独中,才能从经典的作品中聆听到前人的声响,并从中获得丰富的经验与精粹的技艺。

想起日本女诗人柴田丰,92岁才开始写诗,写诗的直接原因是这一年陪伴她的丈夫去世了,她要抒发孤独与寂寞的生活。至103岁离世,她留下诗集《请不要灰心呀!》,我们看到她用自己漫长的人生经历告诉读者(包括她自己):人必须正视现实生活,领悟生存的意义。一个走到生命尾声的孤独者,选择写诗安妥灵魂。

我也在精神孤独中创作诗歌,先后出版了《飘曳的琴音》《挂在树上的歌》等诗集和两部散文《多味的散记》《晒晒生活如歌》。准备出版第七本诗集《浆声里生命河》时,我的心中还是诚惶诚恐,追寻原因,自然是希望这本诗集的质量更高些。我一直在对自己的诗篇默诵审阅,尤其是在凝练诗句上下功夫,希望诗篇尽可能达到意蕴丰富和余味无穷的艺术效果。

诗人希尼曾写下:“我写诗/只为凝神自照,只为是黑暗发出回音。”我写了三十年的诗歌,诗歌就是我心灵、思想和灵魂的真实存在。我写诗,是为了找到那颗诚实而滚烫的心,抒发对生命价值深沉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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