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给学生上课时,讲到了张艺谋的短片《看电影》和陈凯歌的《朱辛庄》,表达他们心中对于电影院的感受与感情。两位中国内地导演,竟不约而同地拍摄了“露天电影”的题材。看来在五六十年代人那里,露天电影是主旋律。而我们这一代,已然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了。读小学时,学校总在洪山礼堂包场,看了很多儿童电影。等自己主动进入电影院,已到中学时了。中学学业虽然紧张,我们仍呼朋唤友,忙里偷闲去电影院看《滚滚红尘》《霸王别姬》。我们唱里面的主题歌“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真正大量看起电影来,是在上大学之后了。当时中国的独立电影、先锋电影,贾樟柯、王小帅、张元、娄烨……第六代导演正崭露头角,《小武》《站台》《苏州河》带来的是另一种感动。彼时正是网络方兴未艾之时,看完电影后,心有戚戚,到西祠胡同“后窗看电影”、天涯论坛上看看影评,自己也写过几篇酸文假醋的影评文章贴在论坛上,算是作为一个伪影迷的一点纪念。

大概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毕业后我到报社工作,跑的第一条战线就是电影线。那正是内娱的黄金时代,新世纪的中国电影市场正在从复苏走向兴盛的康庄大道上,无数中国港台明星纷纷来内地宣传、拍片,中国内地电影也开始蓬勃发展。第一次到外地出差,是去广州采访尔冬升的《旺角黑夜》,我采访的第一位电影明星,就是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吴彦祖。去上海电影节采访期间,见到的明星自然很多,但最令人激动的是见到了贾樟柯。贾科长彼时已是炙手可热的“青年导演”,然而为人还是相当谦和,相对于另一位由摄影改行的导演不愿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贾导大方爽快地在我的采访本上留下了他的手机号,不知道这个号码现在是否还能打通?电影市场蓬勃发展的另一个有力证明是武汉各种现代化影院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还没有万达、金逸影院之前,当年修缮一新的新民众乐园,是各类潮人最爱聚集之处。而新民众乐园的环艺电影院,是当年我们的最爱,有公认最好吃的爆米花,还有全武汉最大的影厅,里面还曾上演过电影音乐会——后来改建成了IMAX影厅。那曾是武汉唯一一家IMAX影厅,我在里面观看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IMAX 3D电影《阿凡达》,那是一次如梦如幻般的观影体验。

后来的武汉有了更多更先进的影城,我在报社的工作也发生了变化,不再跑电影线,再然后,我离开媒体行业去读博,但我一直记得当年我在环艺影城一个小影厅里观影时的那一幕:只记得头顶背后的一束光柱从小窗口射出,打到前方大银幕上,光影之下,可以看见无数的微尘,放映室里放映机发出的轻轻的咔咔的响声,和着电影里的对白声、音乐声,如同一首悠扬的歌。影厅如同温暖的子宫,滋养着我们,这是电影带给我们的美好。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电影,每个人的人生其实也是一部电影,有的时候是黑白片段,当时觉得枯燥乏味,但回头再看,却带着怀旧的味道;有的时候是彩色电影,活色生香,流光溢彩。我想,我在媒体工作时那段时光,一定是彩色电影。

我还在做电影记者时,武汉就成了一片导演们青睐的热土,尤其被第六代导演所喜爱。王超的《江城夏日》,正是采用武汉方言对白、武汉演员和全程在汉取景的“武汉制造”。当时我去探班,武汉姑娘田原和其他几位主演,顶着武汉七八月的酷暑在归元寺拍戏。田原在不停地换装、做发型时还要接受我的采访,拍电影,真是人前风光,辛苦却不足为人道。而后,越来越多的导演选中武汉,来武汉拍片:娄烨的《浮城谜事》、许鞍华的《黄金时代》、刁亦男的《南方车站的聚会》,以及今年的《穿过寒冬拥抱你》《人生大事》……武汉这座城市流淌的不仅仅是大江大湖的水,还流动着光影声色,市井气和烟火气之间,也升腾着诗意,在这里可俯瞰逝川,也可以凝眸尘世,成为新世纪电影的“宠儿”,又迎来“百花奖”,也再自然不过了。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那是遥远的儿时记忆,每逢正月十五,孩子们手提元宵灯笼哼唱传统童谣:“有打的灯笼都出来哟,没打的灯笼抱小孩呀,金鱼拐子大花篮啊……”届时出门打灯笼者多为女孩儿,也有男孩儿凑热...

我对琥珀所知甚少,只知道那是用来佩戴的饰品。五年前,我身边的一位亲人突然离世,他的影子总在我的脑海里游荡,挥之不去。有位朋友得知我的烦恼,就送给我一个琥珀挂件,说随身佩戴可...

她喜欢读书。 一天,她从一个病人手里得到了一本世界名著,病人临死前将书送给她,这成为她的“第一桶金”。自此,她用这本书和有书的人交换着读。日久天长,无数次以书易书的结果,是她...

一对喜鹊在草坪上觅食,吃饱了,或者游人走近了,便一翅膀飞到金水河的栏杆上,或者飞到我的哨位旁。这样,我就认识了这两只喜鹊,这两只喜鹊也认识了我。我认识的还有负责这一片的警察...

在西安工作眼看整六年了。 每次坐车路过南梢门,到达南门里外一带,钟楼和北大街以及朱雀门转个圈,沿着城墙根走走,就想着找一段时间租住在城墙边,这样可以经常沿着城墙根溜达,还可以...

东北人过年节,尤其是在农村,炕桌上少不了大鱼大肉,街衢上少不了秧歌锣鼓。海林也不例外,正月里几乎天天都有秧歌队巡街表演,感觉上却与我在百里外的牡丹江看到的有所不同。我问海林...

金口难开,不是成语,是一句大俗话。 在江夏金口,偶尔想起这话的意思,带有些许揶揄,更多的还是珍贵、珍稀与珍宝。比如曾用心用情写下《黄州竹楼记》,人称王黄州,却病死在蕲州的王禹...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苏轼《临江仙·夜归临皋》 1 当...

“大蛇腰”三个字,多么迷人!我隐约看见丝滑的锦缎、冰凉的焰火和幽暗的光斑,无尽的闪烁伴随着吹拂。多么难以确定,多么迷离惝恍。更重要的是,大蛇腰恰恰是那三天的中点,它仿佛真如...

没想到,湖南也有草原。此草原名曰仰天湖草原,名字叫得大气——湖泊仰天,哪怕天仍然高远,湖却已经有了动感。下车第一眼看见此湖,便是这种感觉。同行的朋友说,这是一个高山上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