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酷夏,火日炙人,天热得有些发狂,连日透蓝的天空,都被悬着火球久久地挂在当空。即使过了三伏节气后,眼睛依然感知到电磁波光束的强烈,情绪仿佛被晒干似的,使人觉得憋气难受。

在这酷热中,突然蹦出一天凉爽来。于是,燥热静下来的心就有种想下楼去散步的奔涌。乘着电梯踱步于小区的林阴小道上,行进到隔壁宿舍墙边时,竟然看到了几簇簇浓密的藤蔓和几支野月季爬在围墙上,嗡嗡的蜜蜂声从一朵朵绽放的淡红色月季中传来,芬芳的花香嗅过鼻孔,又穿过眼帘,仿佛是透着季节的轮回。

我,竟然不知,在这块盎然的生机里,一片葱翠却悄悄掩盖着岁月的斑驳,又辉映着我额头上爬满的银丝。

眼前可爱的起伏之间边酷热的迟钝,似乎看到那些岁月如何的奔驰。拈一枝尘世的静美,将心中那浓密如藤蔓的清,静开岁月的心禅。

思绪领略了少年的那段记忆,黄昏的光线堆积在脑海里,摆下来自于儿时印象中的木门与藤蔓,仿佛是悬挂于门檐下被风吹拂的灯笼或铃铛,气氛所形成的景象远远大于事物本身的沉静和身影。

还有,那扇半合状态下的光线与记忆中的魂。在冷色调的光线背后,反映的是不断裂变和恶化了的现实,如枯叶状的纸上,游出几行带有伤逝的字迹,终将是那样万种的憧憬。

略略又是儿时斑斓的那个夏天,我又看见落日的余晖汹涌地挤进狭窄的巷子,眼眸中的光影顿时挽情了那座爬满藤蔓的小院。曾经失落的木门下,麻石的台阶依然灰白色干净,只是时光沉淀的竭黑色的木门褪去了木质的原色,露出纹理的残败,木门上铁质的校门,不光亮,也不起眼。那满身锈蚀的门却承载着我不可磨灭的儿时回忆。久久未开启的门已经很少见过它的主人了。在光影里,清浅的小院显得是那样沧桑、凄凉。

从宿舍第一栋拐过一个弯,便是长沙市传染病医院的围墙与胜华化工厂,中间隔着一条板车宽狭窄的小巷子。爬满藤蔓的小院就坐落在巷子的中央,稍往上几步就是一个上坡,青石和红砖垒起的护坡横七竖八的砌有几栋私人民房和构树,再往上向右边拐过一个弯,一条小道便可以引导你直至十字岭。

听说,这个院子里居住的一家人都很不简单,那堵破旧赤黄色的墙壁上爬满了曲折虬劲的青色藤蔓,在季节无声的更迭后,一次次地由绿变黄,又由黄变绿。而墙角边,门缝里,封闭着一种卑微不屈的神秘,在这种氛围下,心底里总藏着一种对它追根究底的好奇和打探。

因此,有伙伴告诉我,说这个小院里的人出身不好,在解放前的当过国民党的‘大官’,还有说,他家里有什么特别背景‘云云然’。总之,听说的后面隐藏了许多未知感,让人着迷、又让人琢磨不透,仿佛幻觉早被埋在那扇挂着藤蔓的木门里。

时光不同于1967年那种充满徘徊和踟蹰,思绪也似乎是相会的一种形式。时间再久,记忆再惚恍。还是能拼凑起那天的细枝末节来。

记忆与场景混为一谈的地方,就是永恒的感觉。五十五年了,它们从未流走过,而且推我自尊。

那夜,很静。我们结伴去坡上的石缝中捉蟋蟀,快路过小巷子前面的庭院时,突然门开了,我屏住呼吸,立刻停在巷子口,用双手把大家遮挡在后面,悄悄地观察那门里出来的秘密。

‘嘎咔’一声,年代已久的木门转动摩擦声,从幽深寂静的巷子里传出,在寂静中显得特别扰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的木门开启,从台阶上走出来一个清瘦的男子,中等偏高的个子,笔直的身板,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左手夹窝里夹着一本书,走近时,其貌不扬,嘴下唇好像还往里面撇缩了进去,与老太太缺牙式的嘴唇极为相似,而且还带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睛,像极了他家门墙上爬满的枯瘦藤蔓,似乎又透出一股不屈的顽强与自信。

这正如几米所说:“戴眼镜的人,通常有一种固定特殊的表情,他们厌烦一定要透过镜片,看这个厌烦的世界”。

那夜的黄昏,似乎给了我静默,我再无法向黑夜挑战。失落与彷徨,心境的平抑与凌乱,把两个家庭出生情况的同病相怜和基因交织,组合在狭窄的小巷子里,磨钝了我的感觉和灵性。

无疑中,我们都挨过了冬季,也迎来过春天,可有人说;这还是心里的冬天。因为,都面对家庭出生、讲究阶级斗争的那个年代,还处于稚嫩中就将受政治歧视的日子。哪怕是外面满是侮辱,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或者说已经决定接受侮辱的前程,只听自己的心就好。

再后来,我多了一份对那个神秘小院的关注。一次偶然的机会,哥哥告诉我一些小院的故事。此小院的确是住的一位解放前的民国要员,姓马,属于‘民主人士’。他一家都是读书之人,身上飘有书卷的气息,那天我们看见的清瘦男子是他家的大儿子,毕业于著名的某名牌大学,职业是建筑设计师,(听说‘湘江一桥’就是他主持设计的)人很谦虚、和善,知识渊博,我哥哥与他有过接触,而且受益匪浅,对他非常敬佩,所以知道这些情况。

从此后,我断了儿时的隔膜与偏见,与马老师多了一份亲近,心慢慢靠近了那座爬满藤蔓的小院,尊敬和仰慕的足迹停留在小巷子的中间,再也不从他的生理长相上去挑剔,而是睁大眼睛辨认着从巷子的木门中走出他那具有文化素养而又清廋的背影。

初中毕业后,我已懂事经成人了,学会了藏起或抑制住心中的感情。后来,我又走出了宿舍,走出了小巷子,走出了爬满藤蔓的小院子。

社会的视线波澜壮阔,上山下乡运动,回城,改革开放,下岗无不汇集于此,都成为有缺陷的历史作了修订。于是,我又慌忙地追赶。

我看到了回城后知青的庆幸,听到了对读书追寻吸引的回声,感受到改革开放后的巨大变化,还看到了改制下岗后的那些苍老虔诚的脊背。我惊奇的感到无奈;仿佛间,在来去奔波的路上目标消失了,又像一片落叶,正在苍老的岁月里悠悠地随波飘荡。

多年后,生活的游荡和倦怠又爬满了我的额头,今天我看见小区墙上的藤蔓和月季,想起那座爬满藤蔓的小院,想起木门里出来枯瘦的青年。再看自己的两鬓斑白。一声悸动的心卸下了生活的疲惫,连同那古板肃穆的面孔。

年过六十几,已届古来之希,夏天很快成为甜蜜的回忆。但那如火如茶的岁月不会轻易淡忘,即使夹杂着难言的惆怅,也将在我两鬓如霜时勾起不尽的牵挂,唤起我思绪的百般依恋,撞击我心灵的再次震荡,沉默着而且忘却了季节。

从少年走向老年,时间并没有给我多少情分,辽阔的空旷里,一生历经的坎坷,过苦日子、上山下乡、出生受歧视、面临单位改制下岗、家庭与情感,全都风干了眼里的余温,寂寞在心海,淹没了曾经的丰韵。

我曾仔细的观察过无数的树叶,每一片树叶,落在哪里都是归宿。所以,进而思索;人生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

当心绪走过萌动的青春,穿过缭乱的风尘,徒步于宿舍隔壁的小巷子时,脑海中,巷子里依然是一种宁静的悠然,不论是我双足与炉渣路面共舞,还是手与爬满藤蔓的小院子亲切问候,这里都洋溢着流年的气息。

透过常青藤的守望,那带眼睛的文化人,还有吱吱作响的木门声,推开便是坦然。斑驳的老墙,倒映着那些来去的过往。一扇久叩不开的门,也许只是简陋的柴扉,却通往着那沉淀在岁月里的风采。

2021.9.12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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