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没几天,我从苏州来到重庆,本以为过个十几天就能回家,谁知事情往往不会朝着人的预想发展。那时还是二月,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转眼竟然入夏,都穿短袖了。重庆的夏天来得早,却不稳定,忽冷忽热。

因疫情独自在外“漂泊”整整一个季节,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个“独立”的春天既漫长,又短暂。

众所周知,重庆是“山城”,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山地面积广大。从此地到彼地看着很近,实则很远——需要翻山——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从这个山谷到那个山谷。对从小在江南水乡生活的我来说,这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大渡口区属于重庆市的主城区,那里有一条九宫庙步行街,我暂居在步行街边的一间公寓里,此地说不上繁华,也算不了冷清。九宫庙所依的山叫双山,双山的山顶有一所学校,我在那儿谋事,准确地说是做校长。清晨,我从山下乘车到山顶;晚上,我或乘车或步行,从山顶回山下。不少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认真爬过山,上山时腿脚发软,气喘吁吁;下山时顺势而行,步步爽快。这个春天,我经常在山间行走,由此发现春天不是一下子就来的,也不是一下子就走的。双山草木的点滴变化,都在我的关注和感知下发生。

至于这条路清晨是什么样子,傍晚是什么样子,临近午夜时分又是什么样子,我记得一清二楚。毕竟在家是一个人,在外是一个人,也就无所谓上班下班。有时吃完晚餐,我会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事情,然后楼上楼下走一圈,看看学生晚自习的情况。夜晚,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或者某条小路边、某栋楼的一角,望着天上的星星,看着教学楼的灯光,内心既饱满,又怅然。校园上空有一条航线,每隔一段时间,飞机就会带着隐约的轰鸣声飞过,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无论是眼前还是远方,都给我留足了想象。完成一天的工作,踏着星光下山,什么时候上坡?什么时候下坡?什么时候拐弯?什么时候急转弯?哪里有奇怪的树?哪里开着漂亮的花?我也都记得。

四月的最后一天,我专门走到半山腰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的一角有个空洞,在它对面的斜坡上,巨大的“火球”散发着火星——那是一棵正在盛放的三角梅,血红色的花朵洒落在半空,好像一团火,又像久处在孤独中的人……自从发现她以后,每天经过那儿,我都会寻找、都会凝神、都会回眸,为了走到她跟前,我更是披荆斩棘,爬上爬下。当我站在悬崖边、站在那块峭石上直面她时,就在那一瞬间,我把所有都寄托给她了,忘乎所以……

这几个月,美好、感伤而又无奈,谁能料想今年的春天会是这样?记得一个星期天,我在家里实在是无聊,就准备去学校看一看;时间充裕,我选择了步行。走到半途,我突然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片刻,数着头顶的树叶,竟然瞬间入梦……或许只有三五分钟,当我再次爬起来,精神抖擞,似乎脱胎换骨。快到山顶时,我又遇到了那可爱的小鹿雕塑,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下脚步,与她对视——我把小鹿视为亲人,这个春天,我们天各一方,相互遥望,各自孤独。

认识一个事物就像认识一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会产生感情。这条山路,我从冬走到春,从春走到夏,从落叶满地走到草木萌动;生命就是这般轮回,在平常中寄寓着奇迹。我在“山城”度过了二月、三月、四月,我也在五月怀念着四月、三月、二月,因为这些日子,我一直走在这条山路上,是它给了我所需要的一切,是它让我学会了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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