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声音是什么?它来自好乐器,笙、管、京胡、板胡、二胡、三弦、琵琶、月琴、碰铃、梆板、堂鼓、大锣……让我惊奇的是,在一个乡村民间演奏班子,还可以把酒盅、瓷碟拿来敲击。

我没听过陶埙演奏的美妙声音,在一家博物馆里,看见从新石器中晚期文化遗址出土的一只单音孔陶埙,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子里。想它在远古年代,在吹埙人的演奏下,声音该是多么悠扬悦耳……

好声音是在乡间庙会、风俗节日、喜庆盛典等活动时常用的乐曲,演奏班子以唢呐吹奏为主,用多种乐器伴奏。

吹了半辈子唢呐的林大爷对我说,《小桃红》同一个调,在不同的场合吹奏出来的效果不同。婚礼上吹奏时,旋律如行云流水,温馨、旖旎的情调,把新人理想中的生活摹画得淋漓尽致,而庙会上吹奏时调式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流畅明快、细腻典雅。

有些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它也是好声音。

沙哑声音在乐器中大概要数锣了。锣和鼓是一对好兄弟,鼓的声音沉闷,就像一个人不怎么爱开口讲话,而锣的声音明显略带些沙哑。

沙哑的声音,也算是一种好声音。要不然,它为何能够天长日久地存在于乐器中?有一次,我在葡萄园,看到一个跛脚老头,手执一面铜锣在咣咣地敲,大约是为了驱赶鸟雀。

好声音无处不在。或者说,我们终归无法拒绝那些好声音。

比如,一个女人唱歌,她的声音甜美,气息轻柔。这个女人,长得不一定很漂亮。一个漂亮的女人,容貌俏丽,而她的嗓音或许是沙哑的。

随便唱歌的人,大概是为了娱乐。有时是为了壮胆,就像一个人走夜路,自己唱歌给自己听。

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公众场合唱歌,许是要锻炼肺活量。摆小摊的驼背刘大妈,每天晚上背一只小喇叭,在公园里的树荫下敞开喉咙,咿呀哼唱。刘大妈唱歌完全是为了寻乐子,吐故纳新,让自己心情舒畅。

干净的声音,来自干净的内心。我无法听到古人是怎样唱歌的,“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可以想象,古人在送行时,站在岸上歌唱,是多么动情。

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好声音”比赛?如果请李渔当评委,估计他会将《闲情偶寄》里的话搬出来点评:有人一天到晚、一年到头,甚至一辈子只唱同一首歌,却不知道歌中所说何事,所指何人。嘴上唱,“而心不唱,口中有曲而面上身上无曲,此所谓无情”。

《老残游记》中的王小玉歌唱得好,这位来自山东济南的选手,“启朱唇,发皓齿,唱了几句书儿。声音初不甚大,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五脏六腑里,像熨斗熨过,无一处不服帖”。听得评委和观众“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

鸟鸣是乡村动听的好声音,是用露珠和稻谷喂养起来的。白头翁在树枝上“吱吱吱──”,柴刮刮小爪子紧攥苇秆发出“刮刮刮──”,小珍珠鸟“啾啾啾──”不知在呼唤谁?斑鸠发出“咕咕咕──”,而布谷“播谷播谷──”一声长,一声短,在天际间回荡。

乡野还有其他天籁,那些声音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想起若干年前,我有一段时间客居乡间。放鸭时,一只鸭摇着肥臀,溜到东头;一只鸭踱到西头,芦丛中发出“嘎嘎”声,不一会儿,整个苇塘,到处都是“嘎嘎”的合唱。傍晚,倦鸟归巢,鸭回窝。头鸭伸长脖颈哼唱着一路小跑,后面几十只、几百只鸭,从四面八方汇集,众调归一声。

苇塘是一个清浅的世界,鸭语却很高亢,就像一个人的“好声音”,在沙哑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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