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从贺州市区出发,乘大巴经高速路到六排镇,转乘摩托车走乡间路到合面狮水库,再乘船走水路,落日时分才到达大桂山深处的北娄保护站。

北娄风景幽美,绿树中的几栋老楼,背靠连绵不绝的山岭,面临烟波浩渺的合面狮水库,几条小船停靠水边,有“窗含西岭门泊船”的古诗意境。几名妇女招呼小孩回家,护林员披着霞光陆续归来,饥肠辘辘的他们,还未洗换就从家里端出饭菜、拎出酒壶,围坐在桂花树下边吃边聊。

有客远来,罗树毅从人群中站起迎了上来,握着我们的手连说辛苦了。他年近五十,中等身材,身着迷彩服,脚穿踏山鞋,显得孔武有力,脸色黝黑,手上有老茧,劲大,很难相信,这个粗犷的汉子就是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罗树毅的人生多坎坷。大学毕业后,他到广西国有大桂山林场子弟学校当英语教师,几年后林场改革子弟学校解散,他转到当地一家学校继续教书,两年后由于编制等问题又被退回林场待岗,后被安置到木材检查站。好日子没过几年,途经贺州的高速公路建成,再没几辆车通过设在二级公路的检查站,没事可干,罗树毅又下岗了。

一年后,大桂山鳄蜥自然保护局成立并“招兵买马”,为谋求一份稳定的工作,罗树毅应聘成为保护局保护科的科员,然后被派驻北娄。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季,他背着行囊走进了北娄的生活画卷。

罗树毅在护林员王林的家里为我们接风。王林是个“林三代”,其祖父是林场的第一代护林员,其父亲接替祖父做第二代护林员,王林初中毕业后又回到北娄子承父业做了第三代护林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父母退休后搬到贺州市,妻子带着儿子随居,希望进城接受良好的教育,不再回北娄接他的班。

红锥木打造的家具粗糙但很结实,样式很旧,应该是王林的祖父打的。令人不解的是一条一米来长的钢筋,一头钉在靠窗的墙上,另一头顶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乍一看像个大号烟斗,横在大厅十分不协调。王林说,手机只能在这个位置接收到信号,偏一点都不行,只好用钢筋把它固定。掏出手机放进“烟斗”,果然信号满格。

晚餐有猪肉、大头鱼和青菜。王林感叹说,以前有山菇和木耳等山珍、竹鼠和山蛙等野味,保护区成立后不能采了也不能打了,在北娄周边也不能养鸡养鸭了,肉类食品及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只能靠每周一次的渡船送来,库区农民养鱼谋生,鲜鱼倒是常见。

酒足饭饱,坐在客厅聊天。院子里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很快进入了梦乡,王林的大黄狗仍摇着尾巴凑上来缠着客人,遭到多次驱赶后仍不离开。罗树毅很无奈地说,这些狗长期生活在北娄,一辈子都没有出山的机会,很无聊,见到生人都会没事找事跟你玩,只要你愿意,它可以跟你玩通宵。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当夜幕降临,寂寞就会随着山风而来,孤独也在蛙声中如春蚕抽丝越拉越长。

罗树毅在北娄十三年,第一年巡山保护,第二年起救护和养殖鳄蜥。为打发无边的孤独和寂寞,他给自己增加了工作量,每月至少要进山三次开展野外监测,多数还在夜里出发,几年下来,已摸清了野外鳄蜥的大致分布。说到鳄蜥,他眉毛上扬,笑意渐浓,侃侃而谈。

鳄蜥从两亿年前的远古时代走到今天,被誉为“动物活化石”,研究鳄蜥在长期的地质历史演化中如何生存,有助于了解爬行类等冷血动物对环境变化的适应对策,特别是在当前全球环境和气候变化加快的情况下,将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提供重要参考,研究价值极高。

鳄蜥的存活数量极少,栖息在广西和广东北回归线附近的原始森林中,保护局成立之初,大桂山也只有一百来只,濒临灭绝,有关物种的研究也几乎是空白的,因此滋生了不少的民间传说,说鳄蜥是神出鬼没的“三眼怪兽”,凶狠好斗,能驱狼吞虎,还是身披金麟的“五爪金龙”,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刚到北娄,每天傍晚,罗树毅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增山顶发呆。增山顶是大桂山的主峰,是由从东南和西南方向延伸而来的山脊汇聚成的山峰,巍峨苍翠,逢阴雨天气,云雾升腾如“二龙抢珠”。增山顶是大桂山鳄蜥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也是鳄蜥的栖息地。罗树毅渴望早日进山,揭开鳄蜥那神秘的面纱。

罗树毅清晰记得第一次进山的情形。

那天清晨,他怀揣蛇药,背着干粮,带着大黄狗,跟随北娄保护站站长张庆云,迎着第一缕阳光朝增山顶出发。山高坡陡林密,小路崎岖蜿蜒,大黄狗在前方探路,两人优哉游哉跟着,时而走山腰,时而上山梁,时而蹚溪流。

增山顶森林茂密,遮天蔽日,红锥树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古老的桫椤枝叶宽阔,粗壮的藤条攀缠着高大的枫香、榕树和合欢树,猕猴在树木间跳跃,不时有莫名的声音传来,惊起鸟群在森林上空盘旋。

长途跋涉,又累又饿,两人一狗坐在大树下休息。大黄狗突然狂吠,抬头看,树枝上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正朝他们吐芯子。张庆云拉着两腿发软的罗树毅撤离到安全地带,说他们已误入了那条蛇的“家”,它很不高兴。

张庆云在大桂山林场北娄分场担任了二十多年护林员,丛林工作经验丰富,赶路的速度比大黄狗还快,被同事们戏称为“山猪”,在北娄,人们已记不起他的名字,大人小孩都叫他“山猪”,他也憨憨地应着。

保护局成立以后,张庆云被聘为北娄保护站站长,他领着二十多名护林员日夜巡逻,构筑了一道铜墙铁壁,把放牛、挖药和旅游探险的人拒于保护区外。张庆云常与罗树毅搭伙巡山,他告诫罗树毅,保护区内毒蛇多,最难防的是银环蛇,像一根枯枝躺在落叶间,不小心踩到就“中招”了。

午饭后,他们进入山沟探访鳄蜥。山势陡峭,坡地湿润,抓着树木和藤蔓慢慢下滑到达沟底。大桂山雨季漫长,绵长的沟壑里长年流水淙淙。溪流两边植被茂密,无路可走,只好蹚水逆行。

溪流里石头遍布,溪水冰凉,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溪水往上走,时有长腿蚊子偷袭,脸上肿起了一个又一个“肉包”,偶尔转身,就看到眼镜王蛇从旁边缓缓爬过,冷汗一身接着一身,没曾想到去见一只可能都见不到的鳄蜥,居然有这么多的危险。摔几跤后走到地势平缓的地方,溪流在这里拐个弯,回流的水形成了回水塘,水深及腰,水流缓慢。

回水塘边植被茂密,野生芭蕉下长着苇草,灌木丛生,无花果树和桫椤树长在其间。小动物也很多,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动,小龟在水边沙地上缓慢爬行,小青蛙在草丛中休息,鬣蜥在灌木枝条上歇脚,蜘蛛在芦苇上编织“天网”,捕捉过路的苍蝇蚊子等小昆虫,蚯蚓在草根边蠕动,蜻蜓停靠在草尖,蚂蚱在草丛深处跳跃。

悄悄退入林中藏好,拿出望远镜观看回水塘周围的动静。随着高倍望远镜头的缓慢移动,终于在灌木丛中看到了一个头部像蜥蜴、身体像鳄鱼、背部长着密密麻麻鳞片、四肢紧抱着灌木枝条一动不动的小家伙,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鳄蜥。

罗树毅异常激动,准备起身靠近看个究竟,张庆云却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 “别急”。不久,一条蚯蚓路过,鳄蜥跃下叼着蚯蚓又回到树上,动作迅猛令人咋舌。吞下蚯蚓后,鳄蜥继续停留在树枝上,等待下一条蚯蚓的到来。一条绿瘦蛇利用灌木丛的掩护悄然靠近,弓身准备攻击。鳄蜥似乎对危险特别敏感,迅速跃入回水塘潜藏水底,绿瘦蛇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鳄蜥出来,无奈离开。而“山猪”要比绿瘦蛇有耐心,等鳄蜥浮上水面就一把抓住。

罗树毅兴趣盎然地看着这只鳄蜥,它的身长不过五十厘米,体重不足半斤,背上覆盖鳞片,脚长五爪,这就是“五爪金龙”的来由,头顶有个灰白色缝衣针头大小的眼睛,就是传说中的“天眼”,但没任何作用,牙齿倒是很锋利,能咬破人的手指。

连瘦骨嶙峋的绿瘦蛇都能一口吞掉它,看来鳄蜥应该处在大自然食物链的下端,但弱小的鳄蜥怎样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生存?张庆云猜测,鳄蜥的警惕性很高,还能敏捷上树、快速游泳、长时间潜水,从而逃过天敌的猎杀。

鳄蜥的生存环境中必须有回水塘,不仅有小鱼、鬣蜥和蚯蚓等丰富的食物,遇到危险时还能潜水逃生,大桂山沟壑纵横,水量丰富,有数不尽的回水塘,正是它们最好的生存环境。还好,增山顶地势险要,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回水塘周边的植被保存完好,否则,鳄蜥就真的绝迹了。

晚上,从原始森林走出在“森林驿站”过夜。“森林驿站”是护林员的歇脚之地,是核心区外围的一座座铝皮吊脚小屋,有席子和蚊帐,还有水和食品。

明月高悬,月光下的增山顶依旧雄伟,远处合面狮水库上渔光点点。富含负氧离子的空气从森林中喷涌而出,躺在简陋的驿站里如沐浴在“灵气”中,一身的疲惫和酸痛随之消失。罗树毅想起了贺州市宣传长寿之乡的广告词“住几天管用”,看来还真管用。想着想着,在此起彼伏的虫声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暮春的夜晚,雨打芭蕉声清晰而悠长。

拖着大肚子、趴在无花果树枝条上的母鳄蜥身子一抖,小水渠上溅起一朵小水花,一只鳄蜥从水里露出小脑袋,紧接着游上岸,吃了半条蚯蚓,迅速爬上远处的桫椤树,北娄繁育基地的第一只鳄蜥降生了。在池边观看的罗树毅啧啧称奇,刚出生的鳄蜥就会走路、游泳、爬树和捕食,其自生自立的生活值得学习。然而令人惊愕的是,刚出生的小鳄蜥远离母鳄蜥如避猛兽,原来母鳄蜥在饥饿难耐时会吞食小鳄蜥,他不得不感叹:鳄蜥的世界真复杂!

繁育基地在北娄东面一条名为“德胜冲”的山沟里,翠竹环绕,格木、黄花梨枝繁叶茂,溪水叮咚,山风清爽。树林下有几排池子,一米多高三米见方,池内水陆各半边,一条小水渠流经,陆上种了柳树、桫椤和无花果等,树下零星倒扣几块瓦片,就是鳄蜥的窝。

罗树毅来到北娄的第二年,保护局为救治受伤的鳄蜥,在北娄建成了全国第一个鳄蜥救护和繁育基地,这一年,他被提拔为科研科副科长,担任了基地第一任“大管家”。在此后十多年里,他扮演着基地保洁工、保安员、饲养员、保育员、鳄蜥医生、鳄蜥“媒婆”和鳄蜥科研员等多种角色。

鳄蜥在冬眠醒来后产子。有一年,一只母鳄蜥却一反常态在冬眠前产子了,还产了十一只,罗树毅只好取消回家度假的行程,把小鳄蜥全部拉回宿舍,当起了“鳄蜥奶爸”。每天早上,他先烧开了一大锅水,然后顶着寒风到蚯蚓养殖池挖些蚯蚓,或到养殖蜜蜂的职工家里讨些蜂蛹,作为小鳄蜥们一天的口粮,回到宿舍后,把温度已下降到十五摄氏度的开水倒入大水盆,让小鳄蜥们下水游泳半小时再喂食。鳄蜥是冷血动物,对居住地的温度要求要比人低得多,夜里,鳄蜥因为温度过高而躁动不安,罗树毅只好关掉电热器,小鳄蜥舒适了,他却冷得发抖,裹着棉被坐到天亮。

基地的生活有欢乐也有悲伤。2012年春夏之交,一场危机悄然而至。鳄蜥集体感染了不知名病毒,嘴巴、爪子、腹部和尾巴等不同部位都产生溃烂,有的已奄奄一息,不及时处理将“全军覆没”,几年的辛苦也将付之东流。问医无效后保护局决定采用“土法”医疗,任务又落到罗树毅身上。

他专门到兽医站学习一些动物的治疗办法,对繁育池进行了消毒,用红花油等外伤药给鳄蜥涂洗伤口,再喂服土霉素等消炎药。鳄蜥们很不配合,咬紧牙根不张嘴,想尽一切办法才撬开它们的嘴巴把药灌入,那几天,他和基地的工人每天忙得精疲力竭。一周后,鳄蜥奇迹般恢复了健康。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罗树毅不仅每周对繁育池进行消毒,还改变鳄蜥单一的饮食结构,他在繁育池上安装两盏节能灯。夜晚,基地里灯光点点,香蕉虫等循着灯火赶来,碰到炽热的灯泡最终无一幸免地落入池内,成为鳄蜥丰盛的“夜宵”。

宁静的秋天,阳光透过摇晃的竹叶洒在繁育基地上,看似安静祥和的季节,繁育池里的鳄蜥却躁动不安,又有六十多只鳄蜥已到了性成熟期,发出了求偶的信息。罗树毅又要给成年的鳄蜥们“保媒拉纤”了 。

他把接受救护的鳄蜥作为种源繁育并把它们划分为四个族群,依据“优生优育”原则及雄少雌多的实际,制定了“门当户对”“终身制”和“一夫多妻”的三大鳄蜥“婚配”制度,规定鳄蜥只能在不同种群间“婚配”,一只公鳄蜥可以“娶”两只以上母鳄蜥,一旦选定“配偶”须厮守终生。

有人对现行的鳄蜥婚制提出不同意见,认为这批鳄蜥雄雌各半,一雄配一雌刚好组成三十二个鳄蜥新家庭;还有人认为鳄蜥是远古生物,应该实施原始“母系氏族”式的繁衍方式,实行“走婚”制,让所有鳄蜥都能享受“性福”,也更符合大自然的规律。

罗树毅说,乱点“鸳鸯谱”造成的后果是基因紊乱,待“婚”的鳄蜥中有很多都是亲兄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或者近亲的表兄妹,实行“走婚”制会有很多近亲繁殖,产生一些畸形或“弱智”的后代。鳄蜥是大桂山的“小精灵”,它们的最终归宿是回归山林,近亲繁殖产生的“劣质产品”将无法通过大自然的检验。

在他的张罗下,鳄蜥家族“人丁兴旺”,十多年间,从十三只增长到了五百只。由于实行严格的“优生优育”制度,鳄蜥们身体健康,体力充沛,活泼好动,行动迅速疾如风猛如蛇,有两只还在雨夜逃出基地回到了大自然。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罗树毅迎来了到北娄后的第十个春季。

保护局成立十多年,保护区及其周边的环境迅速恢复。山上百花斗艳,杜鹃花、仪花竞相开放,树姿优美的红枫新叶吐红,叶色鲜艳美丽,其“红袖善舞翠云间”的火热魅力让人陶醉。合面狮水库已建成国家湿地公园,有“贺江小三峡”之称,宽阔碧绿的水面上白鹭低飞,两岸的树木倒映水中,乘船穿行水库有如画中行舟。

紧挨着保护区的国有林地上,大桂山林场已把单一的商品林改造成多林种的生态林,树龄十多年的桉树树顶平展,已经老化,套种林中的红锥、润楠和大叶栎等已逐渐长大,灌木丛和野草在疯狂延伸争夺生长空间。植被种类多,食物丰富,一些动物开始拖家带口从保护区迁出建设新的家园。森林里又传来悦耳的鸟鸣声,毛色光亮的山鸡也频频出没,树林里留有野猪的脚印,眼镜蛇也在游荡觅食。虽然保护区里有一千三百八十四种维管植物和一千三百七十一种昆虫类,但也栖息了两百六十九种陆生脊椎动物,资源竞争激烈残酷,生存压力太大,外迁才有出路。

在山溪的出口处,当地农民砌了多个鱼塘,引溪水入塘养鱼,养出的鱼清甜可口,他们在合面狮水库边开了以吃鱼为主的“农家乐”,有吃的住的还有玩的,酒足饭饱之后,游客可乘船畅游“贺江小三峡”,“农家乐”生意很好,农民住上楼房开上小车,日子过得滋润。

“农家乐”的老板劝罗树毅说,你每月拿两千来块工资去养那些不能吃又不能卖的鳄蜥,不如跟我养鱼,包你年收十万元。罗树毅一愣,继而一笑,说谢谢你的好意啦,养鳄蜥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没有我的鳄蜥,哪有你的清水鱼啊”,罗树毅硬是把这句话憋回去。鳄蜥对生存环境的要求相当苛刻,一木一草一水都不能破坏,如果不加保护或肆意开发,溪水里就会散发着除草剂和复合肥的味道,养出的鱼估计也卖不出,沾了鳄蜥的光,老板却浑然不知。

分享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红利”,不是大桂山的农民独有。猫儿山保护区周边的农户,利用山溪水养殖的鱼畅销广西各地,九万山保护区周边农户用从保护区流出的水种植黑米,风靡江浙,弄岗保护区是鸟类的天堂,当地农民的“观鸟、摄鸟和喂鸟”生意红火……

罗树毅和同事们卷起裤腿扛着锄头,蹚在和平保护站野芋冲原始森林的溪流中,水流冰冷刺骨,踩到有棱角的石头像踩到刀子,他们走走停停,一路加大了沿线“回水塘”的长度和深度,又在塘边搭建鳄蜥的攀附物,打一批小洞穴,建造鳄蜥的新家园。

生态恢复了,保护局也掌握了鳄蜥的生活习性、生境要求和成熟的人工繁育技术,解决了物种濒危难题,要放一批鳄蜥回归山林,当年,有三十五只鳄蜥从繁育基地回到了大自然。

野芋冲内,夏日炎炎,一只鳄蜥正伏在塘边的灌木枝条上休息,听到脚步声,从绿叶中探出脑袋警惕地张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水中,长尾一摆如离弦之箭游到对岸,爬上岸边的灌木丛,迅速消失在绿树中。放归后的鳄蜥适应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上树下水速度惊人,能在丛林中潜伏十天,避开天敌的袭扰,成功偷袭小鱼和小昆虫等。

归山的鳄蜥活下来了,罗树毅感慨这十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不仅保住了鳄蜥的家园,他本人也收获颇丰,在国内外知名刊物发表了关于鳄蜥的论文十一篇,在《大众科学》等刊物发表科普文章七篇,成为一名出色的鳄蜥研究“土专家”。

罗树毅调回保护局机关任宣教员。兜兜转转十几年又重拾教鞭,向全社会讲述鳄蜥的故事,宣传生态保护的意义。领导找他谈话,说贺州市获得了“鳄蜥之乡”称号,做宣教工作,既要讲好“山里”的故事,还要讲好“山外”的故事。罗树毅为难了,山里有鳄蜥故事讲不完,山外没鳄蜥怎么讲?

琢磨了几天,他觉得贺州申报“鳄蜥之乡”的地理标志,不是要遍地养鳄蜥,而是要像保护鳄蜥的家园一样保护人类的家园,把生态的保护和恢复作为发展的基石,实践“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论断,谋求“生态红利”,实现乡村振兴。

贺州提出“生态立市”的战略时财政相当困难,但保护生态的投入却毫不吝惜,市区及其所属的几个县区从龟石水库引进饮用水,而水库的水源来自西岭山保护区,贺州市政府为此出台文件,让相关县区每年从财政拿出一千多万元给了居住在保护区内的农户,告诉他们不要再砍树了。

贺州的森林覆盖率很高,空气新鲜,贺州市一个领导说:“贺州市很穷,穷得只能卖空气了。”听起来像玩笑话,其实是阐述贺州发展生态产业的方向。在西岭山保护区,政府还另外拨出资金帮助农户发展林下经济,种植灵芝等珍贵药材。还把全市几千个农村建成“森林村庄”后,发展油茶等生态种养产业,或推广全域旅游产业等增加收入。

罗树毅认真“备课”,从一堆资料里收集“山外故事”的素材。资料内容丰富,他感觉在贺州寻找生态发展的故事要比在山里寻找鳄蜥容易多了。结合目前宣教的内容,他首先选择了生态旅游的故事。

贺州的生态旅游景点很多,他选择了姑婆山森林公园。因拍摄了电视剧《酒是故乡醇》和《茶是故乡浓》而走红的姑婆山森林公园,几十年来已成为旅居海外的华侨华人寻找美丽“乡愁”的必选之地,游客很多。最近两年,平桂区依托森林公园优势,以点带面,把周边十多公里内的村庄建成五星级生态文化旅游示范区,发展生态产业以期乡村振兴。

罗树毅决定实地考察。路途不远,骑上自行车出发了。途中遇雨,他在黄田镇新村萌岭歇脚。萌岭变化很大,印象中的稻田已“小块拼大块”变成了葡萄园,两米多高的大棚遮住了连绵春雨,葡萄新枝爬上了架上,扛着锄头的老农在园中劳作。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罗树毅与一个老农闲聊。老农说,村里和公司合作种植葡萄,他把家里的十来亩田地都种上了,有“红富士”和“阳光玫瑰”等十多个品种,山好水好,葡萄很甜,秋天成熟了留下几亩供旅客采摘,到时可记得来哟。

【作者简介:甘剑伟,壮族,做过几年林业记者,现从事油茶良法栽培推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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