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故乡,就像走进了另一个季节。舒适、凉爽、绿色,共同构成了故乡七月的代名词。

从南方人的角度讲,故乡大概根本没有夏天。在他们的观念里,能称得上是夏天的,应该就是昼蝉夜蛙、汗流浃背这样连续数月的酷热季节。而在北方高原上的小城,例如我的故乡,六月中旬走在阳光下,只觉得温暧舒适,并不出汗。故乡的人家,大都不备冷气,因为就算天热,也是几天就过去了,不值得为避暑费事。我放暑假回到家里,整日揽着阳光,一点不觉得难耐,反而舒适。等到了八月,即使热了,也无需南方那样整日的冷气,只要抱一颗瓜扇扇风就足够凉快。

清早,如果你走到苍头河边,黎明的阳光懒懒地洒下来,透过夹岸的树木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早上的阳光像母亲温柔的眼眸。瓦蓝色的天空澄澈而透明,微微飞着些云,衬着时时掠过的鸟儿,轻柔如同它们一不小心遗落的羽毛。环顾周遭是黄土高原北部标志性的莽莽苍苍的松杨林子,林外是隐隐的青山。苍河隐藏在这青翠的群山之间,仿佛一件秘而不宣的绝世珍宝,在粗狂豪迈的北方高原绽放着粼粼的柔光。朝阳下沿河草尖上的露珠,眨着一闪一闪的眼睛,灵动而清亮,让你疑心是遇到了河滩上被冲刷出来的钻石,只是每一瞬的闪光,都是每一瞥的清凉,足以让你忘却炎热里的烦恼。信步慢慢走过横跨苍河的吊桥,河风吹来,水气凉凉,令人舒爽,再挎一个相机,就真有点旅游避暑的意味了。然而晓寒未散,风力加上水气,这时恐怕需把裙子换成裤子,再套一件小小的开衫。

下午日暖,单衣便够。在故乡的街上,行人的衣装从少女的背心短裙到老人的长裤外套,四季都有。午后是最热的时候,大地像一块烙饼,摊在酷蓝的天穹之下,路旁的草丛似乎被晒的有点卷曲,颜色更深绿些。可是那是干热,并不令人出汗,和南方的湿闷不同。等到了下午三点以后,就又趋于凉爽。广场上、商城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连门口石阶上都坐满了聊天下棋的老人、嬉戏玩闹的孩子,这时上街去走走,短袖短裤正是适宜。耳畔行人的谈笑、商贩的叫卖、孩子的打闹此起彼伏,车水马龙的街道不多时就变得热闹非凡。渐渐的太阳西斜,阳光更趋柔和,但又与早晨不同,它就像奶奶的爱抚,慈爱而温暖。时不时有风刮过,吹的街道旁的大树叶子沙沙地响,金色的夕阳不知不觉给县城镀了金,远远望去,哪一个角落都像是饱含回忆的老胶卷的镜头。

小小的县城中少见高楼,城外的青山也只是一个个矮丘,太阳要到八点半才落到地平线上,更显得昼长夜短,有用不完的下午。七月的故乡,晴天极多,有时一连数日碧空无云,所以入夜后天也黑不下来,只变得深洞洞的暗蓝。天色在昼夜交替时显得分外奇幻,深蓝的天,橙黄带粉的云,赶回家做晚饭的阿姨三五成群,边走边聊,夏风也不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她们的衣襟和发梢,调皮如同她们等在家里的顽童。风徐徐吹着,一直吹来了整个夜晚。吃过晚饭的人们还会在这时出来散步,感受着夏天的夜晚特有的舒适和凉爽。星子点点从天幕上跳出来,一闪一闪,让你想到了早上苍河边上的露珠、傍晚门口树叶斑驳的剪影。月亮则隐在一朵云后,羞涩地窥探着故乡的大地。仍旧热闹、灯火通明的县城街道,早已安静、静默沉睡的郊外树林。入夜后的气温最适宜搭一条薄毯睡觉,不会出汗也无需冷气。

不过晴天也会突来霹雳,有时候也会忽来一阵大雨,淋得赶路或闲逛的行人狼狈不堪。但关外的夏雨多如关外的大汉,来的快,下一场酣畅淋漓;去的也快,走一个利利索索,不多时又能留一个瓦蓝色的天。可是一到这样有风有雨的天气里,便嫌单衣太薄。雨云来时罩在头顶,雨点在玻璃窗上也未干过,偶见天边绽出一角薄蓝,立刻便有更多的灰云挟雨遮掩过来。从窗外望出去,树树含雨,山山带云。这时在屋里坐着,煮一壶热茶,听听雨声,天气祛了狂热,心也就渐渐趋静。

遥远的故乡,多风的故乡,一段残破的城墙独对夕阳,飘忽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天融入苍河的水波里,柔柔地,流走一丝酷热,一丝烦躁。与故乡的夏天相约,约定一份难得的凉爽,约定一份内心的安顿。在这里,滤去多余的干扰,清风里,只有绿树怀抱里河水浅浅的低吟,如同一首古老的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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