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以来,江南的雨水变多,黄惠刚的心也跟着湿冷起来。正是鸟儿衔枝做窠的时候,惠刚担心连绵的雨水会淋湿鸟儿的新家,影响它们的繁衍生息。

惠刚是江阴市北漍中心小学的老师,平时教语文和体育,兼做少先队总辅导员。惠刚的业务能力有口皆碑,他指导的校女篮拿了全市冠军,他创建的校中队获得了团中央颁发的“先进集体”称号。但让惠刚“出圈”的,却是他的业余爱好。惠刚喜欢摄影,他的摄影有一个永恒的主题,那就是千姿百态的鸟雀。

惠刚的老家就在北漍,这里地处江阴东乡,是片广袤的水乡泽国。水一多,环境自然好,环境一好,各种各样的鸟便多了起来。惠刚的老家黄家圩四面环水,只一座小桥与外界沟通,他家门前就是条河,屋后是片葳蕤的竹林。惠刚小时候见得最多的,便是河边的水鸟和竹林里叽叽喳喳的雀鸟。惠刚说,杜鹃鸟一叫,他的童年就回来了。

上世纪80年代,惠刚师范毕业,走上了北漍中心小学的讲台。学校三面临水,花木扶疏,鸟鸣啁啾,惠刚教学之余,便在校园里循声捕影,用相机为鸟雀留下倩影。在他眼里,这些鸟雀姿容高洁、气宇不凡,每一只都是可爱的精灵。

数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惠刚的“观鸟事业”风生水起。电脑里存放着他近些年的成果:寻常的灰椋鸟、燕子、鹭鸟,珍稀的白脊翎、棕背伯劳、斑鱼狗,濒危的黑翅长脚鹬、水雉等,林林总总的鸟雀,都在他的镜头里占据着一席之地。惠刚介绍说,目前北漍的本土鸟类有上百种之多,经他之手留下“玉照”的,起码也有六七十种。为了帮这些鸟雀留下精美而有特质的形象,惠刚吃了不少的苦头。举凡田间地头、山麓水畔,鸟儿到哪,惠刚的足迹便到哪。他说,拍鸟不能唯设备论,一台普通相机、一只长焦镜头、一个三脚架、一套迷彩服,加上一颗爱鸟、懂鸟、怜鸟的心,足矣。

香山脚下有片樟树林,高大粗壮、枝柯交错,望去一派葱郁。一次惠刚寻鸟经过此地,见樟林里栖落着大大小小的鹭鸟,有的白,有的灰,或在树冠上空低翔,或在樟树枝头跳跃,闪展腾挪,似一缕缕云彩在舞蹈。惠刚找了块高地,端起相机一阵狂扫,令他遗憾的是,出来的照片太“水”,缺乏意蕴和冲击力。

回家后,惠刚找来几根宽窄适中的木板,截成几十块脚踏板,每块长约一柞。几天后,惠刚拿起相机,背着满满一包踏板,再次来到樟林。他相中一棵最高的樟树,从它的下半段开始,每隔10多公分就往树身固定一块踏板,固定好一块,就踏上一脚,然后再往树的侧身固定另一块。踏板交错着向上攀升,终于到达樟树最高端的分叉处了。惠刚喘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上去,大树周边鹭鸟的动静,尽收眼底。自从占据了樟林制高点、把自己也变成一只鹭鸟后,他拍出的鹭鸟照片姿态各异,有种说不出的丰韵。

毕竟80公斤的人呢,每次爬树,惠刚总觉得腰酸背痛,何况还时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一次跟踪拍摄一对白鹭,从求偶筑巢拍到孵化育雏,惠刚正聚精会神呢,忽然“啪”的一声,一条大蛇从天而降,把他吓得不轻。这之后,惠刚花钱在樟林中搭了个观鸟塔。观鸟塔用金属脚手架搭成,10多米高,重达上千斤,塔的最高层是个两平方米的平台,远远高出树巅,四周罩上密密的黑网,网的每一面都开着两个小孔,用来置放相机镜头,镜头下面就是鹭鸟的家园。观鸟塔搭成后,惠刚会在早晨5点到8点、傍晚4点到7点之间攀上塔顶平台,猫着腰,一呆就是几个小时。那以后,凭借几近零距离的拍摄,惠刚镜头下的鹭鸟现出了别样的风采,双亲轮流哺育后代的画面,尤令人动容。

观鸟塔搭在樟林当中,观鸟亭却建在了藕塘的水边。藕塘是赤岸老街东北面的一片水塘,面积不算小,约120亩左右,水塘里植有成片的莲藕,水塘边蒹葭迷离、苇草摇曳。每年春天,广阔的藕塘不但吸引了喜鹊、斑鸠、白头翁、黑水鸡等大量本土鸟类,更成了赤麻鸭、伯劳、水雉等众多候鸟的“加油站”。它们在这里觅食、歇息,为漫长的征途补充营养、节蓄体能。

观鸟亭是赤岸村建造的。村委一班人受惠刚的感染,投资15万元,在藕塘边造了这么一座高10多米、面积30多平方米的双层观鸟亭。观鸟亭集观鸟、科普、环保教育于一体,美化了环境,提升了当地新农村建设的水平。这些年来,在惠刚的倡导下,学校成立了少年科学院,从鸟类研学和环保教育做起,将爱鸟、护鸟融入少先队活动体系,开展生态教育,打造绿色校园。同学们跟着惠刚观鸟、拍鸟,倾听大自然的心跳。他们还利用节假日走上街头宣传鸟类知识,普及野生动物保护法律法规,成了爱鸟护鸟的小天使。

每年一到春天,惠刚就会告别汽车、开起电瓶车,为了不惊扰鸟雀恬静的生活。这天天朗气清,惠刚带着“少科院”来到藕塘,他们要对这里的鸟类进行新一轮的调查——如今藕塘已成为“少科院”的校外实践基地。学生们或端相机、或持望远镜,有的临水而望、有的登高而观。如今家乡的环境越来越好,北漍的鸟儿越变越多,今年藕塘里的鸟儿就比往年多了好几个种类,仅黑水鸡就有100多只,称得上是黑水鸡的天堂了。

清明在家发呆,忽然接到惠刚的电话,说上午有群黑翅长脚鹬光顾藕塘,数了数,共有14只。长脚鹬属候鸟,黑背白腹,长着一双红色的长脚,身材高挑。惠刚在电话里说,长脚鹬一般只在“加油站”停留几个小时,让我们快去。

于是和朋友一起上路。到了藕塘,长脚鹬还没启程,惠刚示意我们放慢脚步,说长脚鹬胆小,不要惊扰了它们。我们在距藕塘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只见长脚鹬排着宝塔形的队伍,双脚涉水,正低头在水里搜寻着食物,俄顷,又抬起头,在水中慢慢踱步,仿佛一组美丽的五线谱。我们贪婪地欣赏着,惠刚则在边上不停地按动快门。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领头的那只鹬鸟忽然双肩一耸,两只脚随即在水中踩出一片水花,紧接着,两道黑色的弧线一闪而过,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呢,鹬鸟一声鸣叫,飞上了蓝天。其它的长脚鹬见状,纷纷紧随其后、振翅高飞。

我们怔怔地立在塘边,目送长脚鹬归去。许是留恋藕塘的环境吧,一开始,长脚鹬飞得并不快,只在水塘上空盘旋。它们频频扇动翅膀,双脚笔直地伸向后方,用自己流畅的身姿在空中写下一首优美的诗篇;慢慢地,长脚鹬加快了飞行的速度,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一会儿便淡出我们的视线,化为一串小小的圆点,融进湛蓝,渐渐消逝在了天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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