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那是竹笋破土的声音。一夜春雨过后,一支支竹笋,探头探脑地从地里冒出来,新鲜而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我的家乡大竹县,以竹多竹大而闻名,被誉为“川东绿竹之乡”。白夹竹、楠竹、斑竹、水竹、慈竹、罗汉竹遍地可见,气象万千,境内的五峰山国家森林公园更是竹的汪洋大海;而在广袤的乡村,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全为竹环绕。竹,在炎炎夏日给家乡人带来了清凉,也让乡亲们一年四季都能品尝到山间美味。

每当欣赏家乡的竹林美景时,我都仿佛嗅到了笋香,也总想起苏东坡的“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若想不俗又不瘦,天天笋烧肉”。可直到我走出家乡上大学,也没能过上“天天笋烧肉”的生活。

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亲们的生活都很清苦,我们家因兄妹五人全靠父母两人挣工分,日子可想而知。每年二三月后,全家就开始吃了上顿愁下顿。为了熬过那段青黄不接的日子,母亲经常带我去竹林中挖竹笋。那时,家乡有很多野竹林,谁都可以去挖。每次走进竹林,望着鲜嫩的竹笋,我就像猎人见到猎物一般,拼命地刨啊、挖啊,要不了半天,我们就能满载而归。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竹笋,母亲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们做菜,什么竹笋煮面粉糊、竹笋煮土豆糊、竹笋煮野葛粉糊、竹笋煮野菜糊……再难吃的东西,有了鲜嫩的竹笋,就多了一种清香,还特别扛饿。就是靠着这些见雨就生的野竹笋,乡亲们挨过了那些饥荒年月。母亲将余下的竹笋晾晒成笋干,在没有新笋的季节,笋干也能为餐桌添一道美食。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县城,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笋炒肉”不再是什么珍稀食品,我常常会炒上一盘。这些年来,家乡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但爱吃竹笋的习惯依然未变。“笋炒肉”只能算作最最普通的家常菜,精明而好吃的家乡人已经把竹笋吃出了百般花样。同样的竹笋,经过炒、炖、煮、炸等不同方式,可烹制成竹笋猪脚汤、酸辣竹笋、凉拌竹笋、酸菜焖笋、油焖笋、笋衣炒蛋、腊肉笋片、农家盐烤笋等。家乡人还“研制”出了名为“竹笋宴”的全竹宴。不光用竹笋做食材,还选用家乡竹林中的竹叶、竹菌、竹筒、竹虫等,结合烩、爆、炒、炖等10余种烹饪方式,将竹之美味开发到极致——土鸡蛋炒竹毛肚、白油冬竹荪、干锅竹胎盘、竹心虫等,色香味俱佳。一桌完整的“竹笋宴”,由于菜品太多,得直径三米的大圆桌才够摆放。

家乡,以竹为名;家乡人,以竹为傲。竹笋,其貌不扬,却迎着阳光,吸吮雨露,拔节向上,或长成参天翠竹,或化作桌上佳肴。对这片土地,竹永远是倾其所有。

而今,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对我来说,都比不上一盘哪怕是清炒的鲜笋。那是家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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