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秋,下午六点,太阳西斜,霞光满天,家乡山村已炊烟袅袅,菜香飘飘。

车行不多时,我们的目的地百药园就出现在眼前。园区大门敞开,六爹正跨上一辆三轮电车,准备出门。同行的王医生上前问道:“杨师傅,又要出诊啦?”

“是啊,你们快进里面喝茶!”六爹笑着说。

六爹姓杨,出生在粤西观珠山村的一个中医世家,家中排行第六,大家叫他六爹。他从小跟爷爷上山采药,中学毕业就跟家人学中医。公社推荐他到地区中医班进修,毕业后到公社卫生站上班。他对父亲说,出家门是山,路难走,看病难;方圆上万人,连一个像样的中药铺都没有,想辞职回大队里开诊所、开药店。父亲支持他,让他好好为家乡人服务。

六爹挚爱中医,对中医专研颇深。他的药铺里,除了药就是书。《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本草纲目》……大多线装,时年久远,纸质泛黄。六爹有空就看书,许多页边已是粘粘补补。

六爹行医,喜欢用地方鲜草药。他认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乡药材灵,常常梦着家乡遍山是药。每当上山采药时,他都想,要是自己有一个大药园,那该多好。上世纪八十年代,政府号召农民开山种果。六爹灵机一动,毅然决定开山种药材,于是将一片荒山承包下来。

两三年来,全家人开山劈地上百亩,努力不少,钱花不少,但收效甚微。六爹天天浇水、施肥,药材反而“不领情”,老是爱长不长,不听话:要苗,苗不长;要花,花不开;要果,果不结。

家人赌气,质疑六爹的设想。儿媳妇埋怨说,刚摆脱大山重活儿,日子好了点,又来挖山头,真不明白,老人家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六爹不服输。他开始思考,意识到这几年是蛮干,山里人虽然种地多,但种药材,还是头一次,没有经验。于是他亲自跑县、市、省中药研究所,寻求技术支持,三番四次请专家来山地指导。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后,药园开始投产,园区逐渐扩大,品种逐渐增多。六爹亲自挥毫的“百药园”大字,在山坡排架上,很是醒目。如今百药园,已是上千亩。

六爹问诊归来,带我们游览百药园。园由几个小山头组成,算是高山脚下的一片平地。高山树木苍翠,一条山溪流下,在园中哗啦啦地歌唱而过;溪中石头层叠,水质清冽,成群鱼儿自由自在。

园中种的中药上百种,分区种植。那高大的一片是沉香树,一些树头开始结香。五味子、山楂等果挂满枝,姹紫嫣红,随手可得。东面的金银花,如雪花一片;南面淮山、藿香等绿油油;西面的菊花烂漫,蝴蝶纷飞、蜜蜂成群。园里许多药都在开花,五颜六色的花朵编织出一个斑斓世界。同行的伙伴感慨地说,与其说是百药园,倒不如说是百花园啊!

六爹一路介绍,什么凤尾草、鱼腥草、蛇舌草、金钱草,什么鸡血藤、络石藤,海风藤……他指着中间小山说,那一片是牛大力、巴戟天,是多年生药材,也到收期了。南方人喜欢用牛大力熬汤,上等的鲜卖,零售价四五十元,批发也有三四十元,上等的一亩地就能收千斤以上呐……

如今,山乡在六爹的带动下,已成为“药乡”。他积极引导乡里人种药材,既出种子种苗,提供资金支持,又在诊所开设“讲堂”,定期请专家前来传授技术。六爹兴奋地指着别的山地说,你们看吧,这里一亩亩,那里一片片,都是中药,乡亲们每年收成可观,生活大改善,许多到外地打工的,都回来种药材了。员工都是乡里人,待遇优厚,工人统一开饭,统一服装,国家规定的险种买齐,每月到手工资还有三四千元。同行的伙伴赞许说,百药园带动了那么多行业“发财”,连乡里的贫困户也富起来了。

现在,六爹已是年近九十,但精神矍铄,还在看诊。那天恰好有病人来找六爹,我们只好起身告辞。车子走出老远,百药园的花草清香依旧萦绕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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